他没有再拿超声刀。

“显微剪。”

邻省的巡回护士这次反应快了不少，递过来的同时还帮忙调了一下无影灯的角度。

显微剪的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陆远洲夹住剪刀，贴着副分支外壁的纤维鞘表面进入肝实质。第一剪下去，切开不到一毫米的组织。

他抬头看了一眼超声屏幕。蓝色信号正常。

第二剪。

看屏幕。正常。

第三剪。

正常。

剩三毫米了。

沈一鸣的吸引器全程贴在分割面上方，把每一滴渗液都及时清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句对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省了。剪刀落在哪，吸引器就跟到哪。

第四剪。两毫米。

超声屏幕上的蓝色信号像一条安静的小溪，流速稳定，波形重复。

第五剪。一毫米。

陆远洲能看到副分支的管壁了。隔着最后一层不到一毫米的肝实质，那根两点一毫米的血管安静地躺在那里，管壁上能隐约看到血液流过的暗红色。

最后一剪。

显微剪的刀刃合拢。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咔”。

最后一层纤维连接断开。

两块肝脏，分开了。

吴主任的声音从隔帘后面传来，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姐姐血压6240，比刚才掉了八个。妹妹5835，掉了十二个。”

“妹妹追加白蛋白五毫升。”陆远洲头都没回。

两分钟。

“妹妹血压回来了，6339。姐姐6542。心率都稳。”

陆远洲最后一次把超声探头贴上副分支。

蓝色信号线，连续，完整。流速18cms。

跟术前测量的数据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妹妹那边的残肝。

颜色在变。从分离刚完成时的浅粉色，慢慢加深，变成正常肝组织应有的暗红色。血供建立了。那根两点一毫米的副分支，正在独自撑起妹妹38%残肝的全部灌注。

赵德良站在对面，盯着那块渐渐变红的肝脏看了好几秒。他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糊了视线。

陆远洲逐点检查两侧断面。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胆漏。他在各自断面铺好止血材料，把器械放回台上。

抬头看钟。六小时零八分。

“腹壁重建，你的活了。”他对赵德良说。

赵德良点头，喊自己的助手上台。两组团队分开站位，各管各的，开始关腹。

陆远洲退后半步，把主刀位让给赵德良那边的人去处理姐姐的腹壁，自己转到妹妹这一侧，开始处理胆管吻合重建。

关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监护仪忽然连着响了三声。

吴主任低头看了一眼妹妹那组的数据，声音变了调。

“妹妹心率138升到162。还在涨。”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