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说,整台手术做下来,一百二十毫升的出血量,没用库存血。
赵德良把手套脱了。双手举在空中抖了两下,指尖全是麻的。他看了看陆远洲的手稳稳当当搁在器械台边缘上,像刚做完一台阑尾。
两台保温箱被推进来。护士把姐姐小心翼翼地抱进一号箱,盖好保温毯。妹妹进二号箱的时候,居然哼了一声,嘴巴瘪了瘪,像是对被人搬来搬去这件事表示抗议。
吴主任摘了口罩,脸上两道深深的勒痕从鼻梁一直延伸到耳朵根。他走到陆远洲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但那一下拍得挺重。
手术室的门推开。
两台保温箱一前一后被推出走廊。等候区的椅子上,双胞胎的母亲看见第一台箱子出来的时候就站起来了。等她看到第二台从另一个方向推过来两个箱子,两个孩子,分开的她捂住了嘴。
没有声音。眼泪直接从指缝里淌下来。
父亲站起来想走过去,腿哆嗦了两步蹲下了。手里攥着两顶粉色小帽子,攥得皱巴巴的。
陆远洲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两个孩子都稳定,送nicu监护观察。”
母亲想说谢谢,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赵德良跟在后面出来,看到这场面,鼻子酸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那位父亲的后背,也没说出什么完整的句子。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沈一鸣靠在nicu门外的墙上,把两只手平举在面前。
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撑了将近四分钟拉钩的那些肌纤维终于卸了劲之后的反应。小臂的肌群像断了弦,酸胀感从手腕一直蹿到肘关节。
陆远洲路过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走过去了。
nicu里,两台保温箱并排放着虽然以后再也不用并排了。姐姐闭着眼睡了,心率稳定在140。妹妹半睁着眼,心率150,偏快,但血压正常。
陆远洲在交接表上写了三行字,递给赵德良。
“妹妹的尿量和胆红素,每小时记一次。残肝代偿头四十八小时是关键窗口,有任何异常直接打我电话。”
赵德良接过去看了一遍,郑重地点头。
沈一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宇二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手术怎么样了?”
他打了六个字发过去。
“两个都活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发现陆远洲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正在跟赵德良的助手说术后抗生素方案的事。
沈一鸣甩了甩还在发麻的右手,快步跟了上去。
当晚九点,陆远洲在邻省儿童医院的临时办公室里写手术记录。三维模型还开在电脑上,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九根分支的走行、处理顺序、每一根的直径和归属,全部刻在脑子里。
手术记录写到“副分支完整保留,术后超声确认灌注正常”这一行时,他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写下一行。
凌晨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赵德良的号码。
陆远洲接起来。
“陆主任,nicu值班护士报告,妹妹连续两个小时尿量低于零点五毫升每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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