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的拉钩进去了。
钩头贴着胆管外膜,以左前上方三十度的角度,一毫米一毫米地推进。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上两组心跳的细微差异姐姐的快一点,妹妹的慢一点。
陆远洲的目光钉在拉钩的钩尖上。
那道间隙太窄了。不到一毫米的缝隙里,拉钩钩头像一个不速之客,硬生生挤了进去。胆管外膜被轻轻顶起,门静脉前壁则纹丝不动。
沈一鸣的手稳得像焊死在台面上。
钩头到达预设位置。他停住了。
“撑。”
沈一鸣的手腕微微外旋,拉钩向左前上方施加了一个极小的力。
间隙开始扩大。
零点八毫米。一点二毫米。一点八毫米。
两点五毫米。
停。
陆远洲盯着门静脉主干的搏动。节律没变,管壁没有受压变形,彩色多普勒上的血流信号连续稳定。
副分支方向安全。距离拉钩最近的边缘还有五毫米多。
“血压?”
吴主任的声音从隔帘后面传来:“姐姐6842,妹妹6540,都稳。”
陆远洲右手持显微剪,从右后方四十五度角切入。
剪刀的尖端贴着共享胆管的中线落下去。
第一剪。
胆管壁被剪开不到两毫米的口子,剖面上能看到黏膜层和肌层的分界。婴儿的胆管壁薄得像一层湿纸巾,剪刀下去的力度稍微重一点就会穿透。
陆远洲的力度刚好够切开全层,不多不少。
第二剪。切口延长至四毫米。
第三剪。六毫米。
视野清晰,剪刀走的线笔直。
第四剪推进到八毫米处,胆管内壁的黏膜下层渗出了少量胆汁。金黄色的液体在放大镜下洇开,把切面染得模模糊糊。
陆远洲右手持剪不动。
左手从沈一鸣那侧拿过微吸引器,对准渗液区域轻轻一吸。三秒钟,干净了。
他把微吸引器放回去,继续剪。
秒表上的数字在跳一分四十秒。
剩两分二十秒。
第五剪。一厘米。
第六剪。一点二厘米。
剪刀在胆管内壁上走出一条笔直的线,跟术前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的那条线一模一样。区别是,白板上画错了可以擦掉重来,这里画错了就是两条命。
一点三厘米。一点四厘米。
最后一剪。
显微剪合拢,共享胆管一点五厘米的全长被完整一分为二。
姐姐侧的断端像张开的小嘴巴,边缘整齐。陆远洲右手已经换了微型血管夹,咔嗒一声夹上,断端封闭。
妹妹侧断端,同样一夹。
胆汁渗漏停止。
秒表二分五十五秒。
赵德良站在对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攥成拳头。这两分五十五秒他一个字没吐出来,呼吸都放轻了。
“拉钩退出。原路。”陆远洲说。
沈一鸣的手腕反向微旋,拉钩沿着进入时的轨迹缓缓后撤。钩头在间隙里滑过的时候,没有蹭到胆管壁,也没有碰到门静脉。
拉钩完整退出。
陆远洲用超声探头扫了一遍。门静脉主干搏动正常。副分支蓝色信号线连续跳动,流速波形跟术前测量的吻合。
他拿起6-0可吸收线。
姐姐侧胆管断端,第一针进出。针距不到一毫米,边距零点五毫米。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四针封闭,断端密合,无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