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陆远洲的闹钟定在五点二十,响之前他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邻省的冬天比省城冷,暖气片嗡嗡地响。
洗了把脸出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护士站的灯亮着,夜班的人正在交接。
五点四十到更衣室。
沈一鸣已经在了。正坐在长椅上系鞋带,手术服穿得整整齐齐。今天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唠叨。系完鞋带抬头看了陆远洲一眼,点了下头。
“拉钩带了?”
“在器械包里,昨天清点的时候亲手放进去的。”
“手怎么样?”
沈一鸣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稳的。没有颤。
“行。”
六点十分,两人进入手术室走廊。
一号手术间的门开着,灯已经全部打开。两组器械护士正在摆台,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隔壁二号间也亮着灯那是分离之后接收妹妹的待命手术间。
赵德良六点就到了,站在一号间门口跟吴主任说话。看见陆远洲过来,两人同时停了声。
“孩子的情况?”
“凌晨四点最后一次生命体征全部正常。”赵德良翻开手里的记录单,“姐姐心率142,妹妹138,体温都在36。5到36。8之间。五点钟开始禁奶。”
“好。”
六点四十五分,两个婴儿被nicu的护士用转运保温箱推进了手术室。
陆远洲站在一号间门口,看着保温箱经过。两个小姑娘都醒着。姐姐在哭,声音不大但很执着。妹妹没哭,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手术室外面的等候区,双胞胎的父母坐在椅子上。
母亲手里攥着两顶一模一样的粉色小帽子,指节发白。父亲坐在旁边,背挺得很直,但腿在抖。
陆远洲路过的时候没有停留。该说的话术前谈话时已经说完了。
七点整。
吴主任完成双人同步气管插管。两根细得像吸管一样的气管导管分别固定在两个婴儿的嘴角。监护仪上跳出两组独立的生命体征波形,心率、血氧、血压,全部在正常范围。
“麻醉就绪。”吴主任的声音从隔帘后面传过来。
赵德良站到了主刀位。
第一步,切开共享腹壁。
手术刀沿着术前用龙胆紫标记好的线条落下。皮肤、皮下脂肪、浅筋膜,逐层切开。赵德良的手法很稳,毕竟是干了二十年小儿外科的人,处理婴儿组织的分寸感不差。
出血不多。电凝一点一点止住渗血,创面保持得很干净。
沈一鸣站在旁边看着,暂时还没轮到他上场。
四十分钟后,共享腹壁的肌肉筋膜层分离完毕。两个婴儿各自的腹直肌和腹外斜肌归属清楚,只剩正中一小段融合区需要继续分辨。
赵德良用组织剪把融合区的肌纤维逐束分开,没有用电刀怕热损伤扩散。这一步又花了十五分钟。
第二步,打开共享腹腔。
腹膜切开的瞬间,两个婴儿的腹腔同时暴露。
陆远洲凑上前看了一眼。肠管颜色正常,蠕动可见。
赵德良沿着腹腔壁用手指探查了一圈,然后回头报告。
“胃肠道完全独立,没有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