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跑道上滑了十几秒才停稳。
沈一鸣从头顶行李架里拽出登机箱的时候,胳膊酸得龇了一下牙。连续两周每天练拉钩,小臂的肌群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力量够了,但酸胀感也挥之不去。
陆远洲拎着那个硬壳手提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出了到达口,一辆挂着儿童医院标志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司机打开后备箱,接过沈一鸣的行李。
车开了二十分钟。
邻省儿童医院的大门口,赵德良站在台阶上。身后站了五六个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西装的,院办的人也来了。
阵仗确实不小。
车停稳,赵德良快步迎过来,手伸出老远。
“陆主任,辛苦了。”
“赵主任。”陆远洲握了一下手,目光扫了一圈迎接队伍,“孩子在哪个病区?”
赵德良愣了半拍。他原本安排了一套流程先到行政楼坐一坐,喝杯茶,院长露个面,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再去病房。
“nicu,五楼东区。”
“先去看孩子。”
赵德良回头看了一眼院办的人,那位戴眼镜的副主任正准备做欢迎致辞。赵德良对他摇了摇头,副主任把拿出来的稿子又塞回了口袋。
五楼nicu的门刷卡才能进。
陆远洲和沈一鸣换上隔离衣、戴好帽子和口罩。赵德良亲自刷的卡。
保温箱是特制的,比常规的宽了将近一倍。两个七个月大的女婴并排躺在里面,联合部位用无菌棉垫做了软性固定。
姐姐体重4。0公斤,皮肤红润,正闭着眼睡觉。妹妹3。2公斤,比姐姐小了整整一圈,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在动,像是在吧唧什么东西。
“姐姐昨晚喝了九十毫升奶,妹妹七十五。”赵德良翻开床头的护理记录,“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
陆远洲没接话。他戴上无菌手套,弯腰靠近保温箱。
手指落在联合部位的皮肤上。
从剑突下方到脐部以下三厘米,这段区域的皮肤表面能看到浅浅的静脉纹路,摸上去是温热的、柔软的。按压的时候,指尖下方的肝脏质地均匀,没有结节感。
陆远洲的手指沿着联合部位的中线缓慢滑动,在某一个点停住了。
“超声探头给我。”
床旁的便携式超声机已经开着。赵德良把探头递过来,沈一鸣帮忙挤了耦合剂。
陆远洲把探头贴在他刚才停住手指的位置,微微调整角度。
屏幕上,灰度图像中出现了门静脉主干的截面。他打开彩色多普勒,然后把探头往后下方偏了大约四十五度。
一条细细的蓝色信号线出现在屏幕上。
副分支。
直径读数:2。0毫米。与mri的2。1毫米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血流信号连续、稳定,没有中断。
陆远洲沿着这条蓝线把探头慢慢往远端追踪。信号一路延伸到s5段入口处才分叉消失。
“跟模型吻合。”他把探头放回支架上。
赵德良在旁边看了全程,呼出一口气。“您这个触诊定位的准确度……我们超声科的人找这根管子,每次都得调五六分钟。”
“ct和mri看了二十多遍,位置闭着眼都知道在哪。”
沈一鸣在旁边默默把超声截图存了下来。
从nicu出来,直接进了五楼尽头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邻省儿童医院的小儿外科团队四人,麻醉科主任带了两个副主任,新生儿科主任,心胸外科一位副主任,还有两个护理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