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邻省儿童医院的小儿外科团队四人，麻醉科主任带了两个副主任，新生儿科主任，心胸外科一位副主任，还有两个护理组长。

白板已经支好了。

陆远洲没有寒暄，拿起马克笔就开始画。

第一步到第六步，他用了四十分钟讲完。在场的人大部分听得很认真，个别的在低头记笔记。

讲到第七步的时候，陆远洲放下了笔。

“共享胆管汇合区。”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放大十倍的局部解剖图。三根管子一排列：胆管在前，门静脉在中，副分支在后。

“胆管后壁到门静脉前壁的间隙，最宽一点二毫米，最窄不到一毫米。我要在这个间隙里把胆管一分为二，同时不能碰后面的门静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麻醉科主任先开口了。他姓吴，五十出头，干了二十多年小儿麻醉。

“陆主任，术中如果两个孩子同时出现血压波动，我们的处理优先级怎么定？”

“分离完成之前，两个孩子共用一套循环。血压波动优先稳较小的那个，她的代偿储备更差。”

“如果需要临时加用血管活性药？”

“多巴胺3到5微克每公斤每分钟起步。肾上腺素备着但不首选，婴儿心率本来就快，再用儿茶酚胺类容易诱发心律失常。”

吴主任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接下来是分工。

陆远洲主刀肝脏分割和全部血管处理。沈一鸣核心一助。赵德良负责前三步的腹壁和消化道分离，以及后续较大婴儿的腹壁关闭重建。邻省团队的两位小儿外科主治分别负责两个婴儿的辅助操作。

“手术定在后天周五，早上七点开台。明天下午三点，全体到手术室做一次完整的设备检查和器械清点。清单我已经发给你们了，缺的东西今天之内补齐。”

三个小时的讨论结束，会议室的人陆续散了。

赵德良留到最后，帮忙收白板上的笔。

“陆主任，晚上安排了个简单的接风饭，就在医院食堂……”

“不用了，让食堂送两份盒饭到办公室就行。”

赵德良张了张嘴，没坚持。

晚上九点。

邻省儿童医院借给陆远洲的临时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暖气烧得挺足。

沈一鸣八点半就回房间了。陆远洲让他早睡——明天还要做最后一次器械清点和拉钩实操确认。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电脑屏幕上，三维血管模型缓慢旋转着。九根分支的颜色标记在暗光下格外分明。蓝色、红色、绿色，交织在一起。

他把模型停在后下方四十五度的角度，盯着那根绿色的副分支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从第一步走到最后一步。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动了动模拟的是切开胆管时的持刀角度。

走完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关机。关灯。

明天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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