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沈一鸣吸了口气，没说话。

“而且这个步骤有时间限制。”陆远洲放下笔，“婴儿的组织受压之后水肿速度很快，拉钩持续撑开的时间不能超过四分钟。四分钟之后，组织肿起来，间隙会自己闭合。”

“四分钟之内，您要把一段一点五厘米的共享胆管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还要把断端分别缝合封闭。”

沈一鸣看着白板上的图，又看了看陆远洲。

“所以我们两个人的动作必须同步。”

“你撑开，我切。你松手，我缝。整个过程不能有任何沟通延迟。”

陆远洲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微型拉钩，递给沈一鸣。

拉钩很小，钩头宽度不到五毫米，弧度极浅。这种拉钩一般用在眼科或者显微神经外科，肝胆外科很少用到。

“从今天开始，每天练半小时。用猪肝模拟。在两根并排的管子之间撑开间隙，保持稳定四分钟，手不能抖。”

沈一鸣接过拉钩，在手里掂了掂。

“我去训练室。”

“等一下。”

沈一鸣停住。

“练的时候注意一件事。拉钩入的方向是左前上方三十度，但退出的方向必须原路返回。不能换角度退，换角度退的时候钩头会在组织里划一道。”

“明白了。”

沈一鸣拿着拉钩走了。

工作间里安静下来。

陆远洲回到电脑前，把第七步的操作流程敲成文字。

每一个动作的顺序、力度、角度，全部量化写清楚。

然后是意外预案。

预案一：撑开过程中胆管壁撕裂。处理方式立即松开拉钩，用6-0

prolene修补，修补完成后重新撑开。会浪费一到两分钟，剩余时间窗口内完成剩余操作。

预案二：副分支根部被拉钩蹭伤。处理方式如果只是外膜损伤无活动性出血，不处理，继续完成胆管分割后再回头修补。如果有活动性出血，优先止血，胆管分割暂停。

预案三：四分钟内未能完成胆管分割。处理方式松开拉钩，等待组织水肿消退，十分钟后重新撑开进行第二次尝试。但第二次的操作窗口会更短，可能只有三分钟。

他把三套预案写完，打印了两份。一份夹进自己的手术方案文件夹，另一份放在桌角等沈一鸣练完回来看。

窗外天已经黑了。

陆远洲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维模型。那根绿色的副分支安静地藏在门静脉主干后面，细得几乎看不见。

一周后的周三清晨，他和沈一鸣登上了前往邻省的航班。

沈一鸣把登机箱塞进头顶行李架的时候，手臂肌肉绑得很紧连续两周每天练拉钩，小臂的肌耐力明显涨了一截。

陆远洲坐在靠窗的位置，脚下放着一个硬壳手提箱。箱子里除了换洗衣服，还有两盒他亲自拆封检查过的5-0和6-0

prolene缝线。

飞机滑行起飞。

沈一鸣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陆远洲。

“老板，紧张吗？”

“不紧张。”

“我有点。”

“正常。”陆远洲闭上眼，“落地之后就不正常了。到了手术室里，只允许专注，不允许紧张。”

沈一鸣没再说话，把遮光板拉下来，也闭上了眼。

机翼下面，云层铺成一片白色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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