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说的“不像癌”,陆远洲没在电话里追问。
片子得自己看。
他锁了诊室下楼。急诊今天不算忙,抢救室里只躺了两个人,老马站在护士台旁边的工作站前,手指搁在屏幕上等着。
“哪个?”
“二十七号机位,姓孙,男,五十一岁。上腹部隐痛两个月,外院ct报胰头占位三厘米,ca19-9正常,cea正常。”
陆远洲坐下来调出ct。
翻了五张就停了。
胰头确实有个低密度灶,但边界不是胰腺导管腺癌那种浸润性的毛糙感。轮廓相对规整,密度均匀,增强扫描动脉期没有明显强化,延迟期也很安静。
“ca19-9多少?”
“12。正常。”
“cea?”
“2。1。也正常。”
陆远洲把片子前后又翻了三遍。
“这个东西不像上皮来源的。”他指着占位的边缘,“你看这个轮廓,太光滑了。导管腺癌到三厘米这个尺寸,跟周围组织的边界不会这么干净。”
老马凑过来看了看,点头但没完全明白。
“那是什么?”
“可能是神经内分泌肿瘤,也可能是实性假乳头状瘤。后者多见于年轻女性,但男性也有报道,比例极低。也不排除其他少见类型。”
陆远洲关了ct,站起来。
“收进来,完善薄层增强和内镜超声加穿刺。明天上午我看结果。”
“得嘞。”老马在电脑上开了入院单。
这个先放着。信息不够的时候不下结论,老规矩。
陆远洲上楼回到病区。
周二上午八点,方女士的手术准时开台。
腹腔镜下肝左叶楔形切除。沈一鸣一助,张明辉扶镜。
气腹建好之后,镜头推进去,s3段浅表那个四厘米的占位很快暴露出来。肿瘤呈灰白色,质地偏硬,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纤维包膜,跟周围正常肝组织的颜色差异明显。
“左肝静脉在哪?”沈一鸣问。
“距肿瘤后缘至少两厘米,不用担心。”陆远洲已经用超声刀沿肿瘤边缘外一厘米画好了切除线,电凝标记的白色痕迹在镜头下清晰可见。
开始切。
超声刀贴着标记线推进,肝实质在高频振动下被逐层凝切,几乎没有出血。偶尔遇到一两根小血管,hem-o-lok一夹一断,干净利落。
切到肿瘤后方的时候,一根直径约两毫米的肝静脉小属支横在切面上。
“看到了。”沈一鸣用吸引器把渗液清掉,暴露出那根小血管。
陆远洲用分离钳游离出大约五毫米的长度,上下各放一个hem-o-lok,中间剪断。断端没有一滴血冒出来。
四十五分钟后,肿瘤连同周围一厘米的正常肝组织被完整游离。
“标本袋。”
宋玲递上标本袋。陆远洲把肿瘤装进袋子,从脐部的扩大切口完整取出。
切面上,肿瘤和正常肝组织的界限肉眼可辨灰白色的瘤体被一圈浅棕色的正常肝实质包裹着,切缘宽度均匀。
“送冰冻。”
十五分钟后,病理科电话打过来。
“切缘阴性,未见肿瘤细胞。”
手术继续。检查肝断面无活动性出血和胆漏,放置一根引流管,关孔。
“手术时间一小时零五分钟,出血三十五毫升。”宋玲报完数据,把记录表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