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躺着,但没睡着。听到脚步声,她撑起身子看过来。
“陆主任。”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儿子。
“今天怎么样?”
“没吐。”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庆幸,好像怕说出来就不灵了,“上一次化疗第二天就开始吐,这次到现在还没有。”
“给他调了止吐方案,加了一种新的止吐药。如果明天还没有明显恶心,说明有效。”
“谢谢您。”
陆远洲看了眼床尾的体温单和血象记录。白细胞四千八,中性粒细胞比例正常。目前还没有掉下去,但化疗后的骨髓抑制通常在第五到第七天出现,还得继续盯。
他在护理记录上签了个字,转身出去了。
回到护士站,沈一鸣坐在那里翻手机上的文献,旁边搁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陆远洲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旁边坐下来。
“看什么?”
“肝脏不典型占位的鉴别诊断。”沈一鸣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我在找普美显的信号特征对照表。”
“你这是猜上瘾了。”
“就……提前预习嘛。”沈一鸣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那个方女士的片子,您心里有没有一个倾向性的方向?”
“信息不够,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陆远洲喝了口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观察重点。”
沈一鸣立刻把手机放下,坐正了。
“外院ct上那个占位,后内侧有一小段边界不规则。如果明天普美显出来,肝胆期这个区域呈低信号,说明那里没有正常肝细胞功能,要高度警惕恶性或者交界性的东西。”
沈一鸣点头。
“但如果整个占位在肝胆期呈等信号或者高信号,那更可能是不典型的良性病变。比如fnh。”
“那如果是不均匀的呢?一部分低,一部分等?”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
“那就有意思了。”
沈一鸣等了两秒钟,发现老板没打算继续展开,识趣地把这句话记在了随身的小本子上。
凌晨两点,病区没有响过一次警报。陆远洲在值班室躺下,拿出手机看了眼。
赵德良发来消息:“陆主任,副分支的定向超声多普勒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做,结果傍晚给您发过来。”
朴正浩也有一封邮件:“基线测试完整报告下周一发送,初步看呼吸运动伪影的影响确实存在,具体量化数据还在跑。”
陆远洲回了两个“收到”,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的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他闭上眼,三秒钟就睡着了。
值班的人都有这个本事——能睡的时候绝不浪费一秒钟。
次日上午,三十五岁方女士的普美显mri结果出来了。
放射科值班的高年资主治给陆远洲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纠结。
“陆主任,这个片子的信号模式……我写了二十分钟报告,改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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