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良的声音沉了下来。
“两毫米。藏在主干后方。周围是共享肝实质,术中分离的时候稍微碰重了就可能撕破。我们团队讨论了三天,没有一个人敢拍胸脯说能做到。”
他直视镜头。
“陆主任,这台手术需要您来主刀。我代表邻省儿童医院正式邀请您。”
陆远洲没有马上回答。
他用鼠标把三维模型转了几个角度。从后下方看过去,副分支在主干后壁的起始点几乎被遮得严严实实。如果术中用常规视角暴露门静脉,这根管子连看都看不到,更别说保护它。
“赵主任,我需要你在术前再做一件事。”
“您说。”
“给两个孩子分别做超声多普勒。不是普通的肝脏超声,是针对这根副分支的定向测量流速和流量。”
赵德良愣了一下。
“这根分支我们已经确认有血流信号了,做多普勒是为了?”
“有血流和血流够不够用是两码事。”陆远洲说,“这根管子只有两毫米粗。如果它的实际灌注流量不足以支撑s5和s8的代谢需求,我术中就算保住了它也白搭。较小婴儿的那38%残肝,照样会因为供血不足出现小肝综合征。”
赵德良脸色变了变。
这个问题他们团队没有考虑过。六套方案全部在纠结体积够不够,没有人想过管子保住了但流量不够的情况。
“我今天就安排。”赵德良说,“结果最迟后天发给您。”
“行。数据出来之后我再决定去不去。”
视频挂断。
林小禾收拾屏幕上的共享窗口,瞥了陆远洲一眼。
“老板,您其实已经想去了吧?”
“你怎么知道?”
“您要是不想去,刚才就直接拒了,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帮人家建模跑数据。”
陆远洲没理她。
林小禾识趣地闭嘴了,把三维模型的截图和体积计算报告导出保存,发了一份给赵德良的邮箱。
下午查房。
十一岁女孩术后第四天,引流量降到了个位数,颜色透明。陆远洲定了明天拔管。
刘师傅听到“拔管”两个字的时候,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他蹲在病床旁边削苹果,削着削着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小杰的化疗继续推进,血象暂时稳住了。林薇在护士站跟陆远洲汇报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小杰妈妈今天又在医院对面的路口摆摊卖烤红薯了,每天下午四点出摊,八点收摊。
陆远洲听完没说话。
晚上九点,他在工作间写完最后一份评估记录,正准备关电脑。
手机响了。
是老马。
“陆哥,您现在方便不?”
“说。”
“绿通转来一个病人,片子挺怪的。我看了半天没看出个名堂来。”
“多大年纪?”
“四十三,男的。外院诊断是胆囊息肉,说让择期切胆囊。但他一直说肚子疼,今天疼得受不了自己跑来急诊了。我给加了个ct,出来的结果……不太像息肉。”
“片子传上来了吗?”
“刚传。”
陆远洲挂了电话,打开工作站调出急诊的ct。
翻了三张,他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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