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两口子来复查那天是周三上午。

陆远洲开完晨会，刚走进诊室坐下，护士就喊了他的名字。

两周前那个面黄如蜡、差点被外院把大半个胰腺切掉的男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精气神跟上次判若两人。

脸上的黄疸褪了七八成，眼白基本恢复了正常颜色。走路不再扶墙了，脚步稳当。

他妻子跟在后面，手里照旧拎着那个装资料的塑料袋。不同的是，这次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天塌下来的那种绝望。

“陆主任，来了。”王建军坐下来，还主动笑了笑。

“药吃了没漏？”

“一天没漏。”

“血糖有没有升高？”

“升了一点，空腹6。8。”

陆远洲翻了翻他带来的血糖记录本。升得不多，泼尼松30毫克的常规反应，在可控范围之内。

“脸有点肿。”

“是有点。”王建军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我媳妇说我像被蜜蜂蛰了。”

他妻子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

“先做ct。”

增强ct排了加急，半小时出结果。

沈一鸣比陆远洲先看到片子。

他在阅片灯箱前站了足足两分钟。把上次的片子和这次的并排挂上去之后，整个人愣在那儿，转头看向陆远洲，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陆远洲走过去。

左边是两周前的ct。胰头弥漫性肿大，边界模糊，像一根泡了水的火腿肠，周围裹着一圈毛玻璃样的“晕环征”。

右边是今天的。

胰头的轮廓清晰了。肿大消退了至少百分之四十，形态接近正常大小。边界从模糊变成了光滑的弧线。晕环征几乎看不到了。胰管扩张也在减轻。

沈一鸣终于憋出一句话：“两周？就两周？”

“igg4相关的对激素就是敏感。”陆远洲把化验单翻出来。

ca19-9：42。

两周前是280。从偏高直接掉回了正常值以内。

igg4：3。1gl。

从8。7降到3。1，还没到正常范围，但趋势已经很明确了。

沈一鸣盯着那个42的数字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了看灯箱上的ct对比。

“这要是在外院把whipple做了……”

“先别想那个。叫他们进来。”

王建军和妻子被请进工作间。陆远洲把两张ct片并排挂在灯箱上，灯一开，光打透了片子，黑白影像纤毫毕现。

“左边是两周前的，右边是今天的。”陆远洲用笔尖点着胰头的位置，“你自己看看。”

王建军凑过去，盯着片子看了好一会儿。

虽然他不懂ct，但两张图放在一起，形状的差别太大了。左边那坨又大又糊的东西，到右边明显缩小了，轮廓变得干净清楚。

“这是……好了？”

“在好转。炎症在消退，胰腺肿大也在缩小。”陆远洲把化验单递给他看，用手指着那行数字，“ca19-9是肿瘤标志物，两周前280，今天42，回到正常了。如果真是癌，吃两周泼尼松不会有任何变化。”

王建军手里捏着化验单，半天没说话。

他妻子眼眶红了，拿手背去蹭，声音哽咽：“真的不是癌。”

“不是。”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但跟两周前那种绝望的哭法不一样。这次她在笑。

陆远洲等了几秒钟，继续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