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门诊第七个号。

护士把绿通转诊单递进来的时候，陆远洲正在给上一个患者写处方。他扫了一眼单子上的摘要，放下笔。

五十八岁，男性，黄疸半个月，体重下降四公斤。外院ct诊断胰头占位性病变，ca19-9升高至二百八十。已签署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知情同意书，手术排在后天。

“让他进来。”

门推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脸色蜡黄，眼白也染了一层黄，整个人像泡在碘伏里捞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扎得利索，眼圈发红，一看就是哭过不止一回。

“坐。”

男人在椅子上坐下，女人站在旁边。

“您就是陆主任？”女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是绿通系统转过来的。老王在滨海二院查出来胰头长了东西，大夫说是癌，排了后天的手术。但……但我总觉得不踏实。我们村有个人在你们这看过病，他说要不来省医再看看。”

陆远洲点了下头，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一摞资料。

外院的病历、ct光盘、化验单，厚厚一沓，用一个塑料袋装着。陆远洲把ct光盘塞进电脑，一张一张调出来。

第一眼，他就停了。

胰头确实肿大。但这个肿大的形态，不像癌。

胰头癌的典型表现是局灶性肿块，边界虽然不一定清楚，但你能看出来那是一个“东西”长在胰腺里。而眼前这个ct上的胰头，是整体性地膨胀，边界模糊，像一根被泡水泡胖了的香肠。

腊肠样改变。

陆远洲又把片子前后翻了一遍。胰体和胰尾也有轻度肿胀，边缘有一圈低密度的“晕环征”。

他翻开外院的化验单。

血常规，查了。肝功能，查了。ca19-9，二百八十，偏高。cea，正常。

ct，查了。

超声，查了。

他把化验单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后往前翻了一遍。

没有。

他要找的那项，外院根本没查。

陆远洲把资料放下来，看着面前的患者。

“以前有没有得过其他自身免疫方面的病？比如干燥综合征、甲状腺炎、肾脏方面的问题？”

王建军想了想，摇头。

旁边他妻子迟疑了一下：“他去年查出来有个……什么唾液腺肿大？在嘴巴两边。县医院说是腮帮子发炎，吃了点药后来自己好了。”

陆远洲抬眼看向她。

唾液腺肿大。

他转头喊了声走廊方向：“沈一鸣。”

沈一鸣三秒钟出现在门口。

“开两个检验单。血清igg4定量，加igg4与总igg的比值。走急查。”

沈一鸣接过单子。“查这个？”

“嗯。”

沈一鸣带着患者去了抽血窗口。王建军的妻子没跟出去，站在诊室里，眼神忐忑。

“陆主任，是不是……情况不好？”

“还不确定。等结果。”

“外院说是癌”

“我知道外院说了什么。”陆远洲语气不重，但很清楚，“但我目前没看到能确诊癌的证据。”

女人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敢继续问。

陆远洲让她先去候诊区坐着等。门诊还有号要看。

下午两点十五分，急查结果出来了。

沈一鸣举着化验单冲进工作间的时候，差点撞上端着标本往外走的护士。

“老板。”

他把单子啪地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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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

正常上限1。35。

高了六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