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三个月前你没来的时候，不治疗的话，中位生存期六到八个月。”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

老周吸了口气，点头。“三四成够了。够了。”

他女儿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攥着那串重新穿好的佛珠，珠子被眼泪沾湿了。

出院定在第二天上午。

老周最后一根引流管在早晨查房时拔掉了。林薇亲手贴好敷贴，嘱咐他三天内别碰水。

“林护士长，麻烦你这些天了。”老周站在床边，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们该做的。”

十点钟，老周的女儿推着轮椅来到护士站门口。老周坐在轮椅上，穿着自己带来的那件灰色夹克，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老周忽然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林薇反应快，赶紧伸手去扶。“哎，您别”

老周甩开她的手，面朝护士站站定，弯腰鞠了一躬。

躬鞠得很深，腰弯到快九十度。他女儿在后面慌了，抓着轮椅把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薇赶紧扶他坐下。“周叔您干吗呢，别这样，伤口还没长利索呢。”

老周坐回轮椅，眼圈红了，但没掉眼泪。

“三个月前，系统提醒了我，我没当回事。”他声音有点哑，“差点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轮椅推走了。

林薇站在护士站里愣了好一会儿。

陆远洲不在场。这些话是下午林薇到工作间送文件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陆远洲正在电脑前看l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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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or的初稿，听完点了下头，没接话。

初稿是林小禾两天赶出来的，十二页，格式按jps的模板排好了。核心结构没问题六十三例合并验证、跨洲际外部验证的概念阐述、十六例长期随访的探索性发现。

但细节需要改。

陆远洲拿红笔从第一页批到第八页。方法学部分画了三个问号，都是统计检验相关的。

林小禾不是统计学出身，有些检验方法的选择凭直觉而不是凭逻辑。比如跨洲际亚组比较用了卡方检验，但样本量只有六十三，应该用fisher精确检验。

他在旁边写了句：“样本量不够大的时候别逞强用卡方，fisher不丢人。”

讨论部分的问题更大。“跨洲际外部验证”这个概念写得太飘，像教科书综述而不像论文论证。

陆远洲在段落边上画了个框，写道：“重点不是‘数据量变大了’，是‘同一算法在完全不同的遗传背景、影像设备、临床流程下保持稳健’。这才是letter的核心价值。改。”

十二页批完，桌上的茶凉了。

林小禾拿走红笔密布的初稿时，表情像被期末考试打回来重修。

“明天中午前给我二稿。”陆远洲说。

“明天中午？”

“你不是说你写得快吗。”

林小禾抱着稿子走了，走到门口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小得听不清。

晚上八点，陆远洲处理完最后一份术后评估，正准备关电脑。

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邻省儿童医院小儿外科赵德良主任。

标题：正式会诊函胸腹联合连体双胞胎分离术术前评估。

附件两个。一个pdf格式的会诊申请书，盖着邻省儿童医院的红章。另一个是压缩包，文件名写着“ct-mri-di-twins”，大小三点七个g。

陆远洲点开pdf。

七个月大。女婴。胸腹联合连体双胞胎。共享肝脏及部分胆道系统。

他把pdf关掉，开始下载那个三点七g的压缩包。

进度条艰难地一格格往前挪。

陆远洲靠着椅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百分比数字。

这一夜，他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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