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翻开老周术后第七天的化验单,视线在afp那一栏停了两秒。
八十六。
术前一千二百,两次介入降到三百二十,手术一周后直接砸到两位数。这条下坠曲线漂亮得像教科书插图。
沈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咧开又憋回去,绷着一张脸说:“正常,正常。”
“你脸上写着‘不正常’三个字。”周宇路过,冷冷补了一刀。
沈一鸣懒得跟他吵,把化验单夹回病历夹里,跟着陆远洲走进老周的病房。
老周正坐在床边喝粥。白瓷碗端在手里,勺子一下一下舀得很稳。一周前刚从icu转出来的时候,他连保温杯都握不住,现在倒像换了个人。
“陆主任,你看我今天自己走了三圈。”老周放下碗,有点得意。
“我知道,林薇跟我告状了,说你不听劝非要走第四圈,被她拦回来的。”
老周讪讪一笑。“躺久了腿痒。”
陆远洲拿过今天的引流记录。引流液十五毫升,颜色清亮透明,跟矿泉水差不多。穿刺管已经拔了两天,腹腔原来那根引流管的量也降到了可以拔除的范围。
肝功能转氨酶八十七,基本挨着正常上限了。胆红素二十一,完全正常。凝血酶原时间十三秒,没问题。
“引流管明天拔。”陆远洲把记录放回去。
老周眼睛一亮:“拔了是不是就能出院了?”
“别急,还有个东西得等。”
“什么?”
“病理报告。”
病理报告是下午三点送到工作间的。
林薇亲自拿上来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放在陆远洲桌上的时候,手指在信封边缘多停了一秒。
“家属问了三次了。”林薇说。
陆远洲拆开信封,抽出报告。
三页纸。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翻回来看了一遍重点段落。
右半肝标本,大体检查:切面见灰白色结节,实测最大径三点八厘米。
术前ct量的是五点三厘米。两次介入栓塞把肿瘤打缩了将近三成,跟术中手感一致。
镜下诊断:中分化肝细胞癌,梁索型为主,局灶假腺管型。
切缘距肿瘤最近点:一点二厘米。阴性。
这个数字陆远洲看了两遍。一点二厘米的安全边距,足够干净。
门静脉右支内容物:坏死肿瘤组织,与肝内病灶同源。栓体完整,未见碎片残留。
他想起术中那块脱落的三毫米碎片。当时沈一鸣的心脏差点停跳,现在病理报告证实了那块碎片确实是取干净了,没有遗漏。
肝门淋巴结零比三,未见转移。
病理分期:pt3an0m0,iiia期。跟术前影像学评估一致,没有意外。
陆远洲合上报告,站起来。
“跟我去一趟。”他对沈一鸣说。
老周的女儿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看见陆远洲进来,她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呼吸都跟着一滞。
老周也放下了手机,坐直身子。
陆远洲把报告摊开在床头柜上,指着关键的几行,一条一条念。
“肿瘤三点八厘米,中分化。切缘一点二厘米,干净的。”
老周听着,没吭声。
“门静脉里的癌栓完整取出,没有残留。淋巴结三颗都查了,没有转移。”
老周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女儿手里的苹果和刀都搁在了桌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拿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爸……”
老周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胳膊,嘴唇抿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陆远洲给了他们几秒钟。
“后面的安排跟你们说一下。”他把报告收起来,“术后需要吃索拉非尼靶向药,一个标准疗程。每三个月回来复查ct和afp。前两年是关键期,不能断。”
老周清了清嗓子。“五年……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很直接。陆远洲没有绕弯子。
“iiia期肝癌,做了根治性切除加癌栓取出,术后规范靶向治疗的情况下,五年生存率大概三到四成。”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