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术后前两天，一切风平浪静。

转氨酶在术后第一天飙到三百多，第二天回落到两百以内，属于大范围肝切除后的正常反应。胆红素也在预期区间内，没有异常。

沈一鸣每次查完老周的引流袋，都要在护士站跟周宇嘀咕一句“稳得一批”。

第三天早晨，陆远洲照例六点五十到病房。

沈一鸣已经在护士站等着了，手里夹着老周的体温单和化验报告，表情轻松。

“老板，老周昨晚睡得不错，体温三十六度七，血常规白细胞一万零三。肝功能转氨酶一百八十五，比昨天又降了二十。”

陆远洲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老周的病房。

老周醒着，靠在摇起来的床头看他女儿带来的报纸。见陆远洲进来，把报纸放下了。

“陆主任，我今天感觉好多了，肚子也不怎么疼了。”

陆远洲点了下头，看向床尾挂着的引流袋。

液体量不多，大概五十毫升出头。但颜色不对。

前两天的引流液是淡血性的，偏暗红，这在肝切除术后完全正常。今天这袋里的液体，暗红色底子上透着一层黄绿。

色差不大。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忽略。

陆远洲把引流袋摘下来，举到窗边的自然光下转了转。

黄绿色更明显了。

沈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沉。

“这颜色……”

“让值班护士抽一管引流液，急查胆红素。”陆远洲把引流袋挂回去。

老周不懂这些，但看两个医生的表情，隐约觉得不太妙。“怎么了？”

“先查个化验。”陆远洲语气没什么波动，“你继续看报纸。”

老周张了张嘴，又把报纸拿起来了。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二十分钟后，检验科加急结果回来。

引流液胆红素：总胆四十七点三微摩尔每升。

正常腹腔引流液里不该有这个数字。

沈一鸣拿着化验单站在护士站，眉毛拧成一团。“胆汁漏？”

陆远洲没回答他，直接拿起电话打ct室。

“一号手术间术后患者，周建国，加急腹部增强ct，现在做。”

四十分钟后，ct片子挂在工作间的阅片屏上。

陆远洲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左半肝断面深层时，停住了。

断面实质内有一个约两厘米的小液性暗区，边界尚清，密度均匀，ct值跟胆汁完全吻合。

胆汁湖。

肝断面深处某根细小的肝内胆管残端没有被完全缝扎，术后第三天开始缓慢渗漏。积少成多，在断面深处汇成了一个小水洼。

沈一鸣看完ct，脸色发白。

“老板，要不要二次开腹探查？”

陆远洲靠着椅背，摇头。

“不开。”

“可是胆汁漏”

“你告诉我，大范围肝切除术后小胆汁湖的发生率是多少？”

沈一鸣愣了一下。“文献报道……百分之五到十。”

“对。这东西在右半肝切除之后不算罕见。只要引流通畅，没有继发感染，大部分在一到两周内自行闭合。”

陆远洲在ct片上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液性暗区的位置。

“两厘米，边界清楚，周围肝实质没有水肿，没有气体影。说明目前没有感染，渗漏速度也不快。为了这么个东西二次开腹，创伤和感染风险比漏本身大十倍。”

沈一鸣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

“加一根管子。”

下午两点，超声室。

老周被推进来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他女儿跟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陆远洲拿过超声探头，在老周左上腹扫了两圈，锁定了积液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