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表启动，手术室里气氛骤然一紧。

陆远洲拿起十一号刀片，在门静脉右支起始部纵向划开一个一点五厘米的小口。管壁很薄，刀片几乎没有阻力。

暗红色的血液从切口边缘缓缓渗出。张明辉的吸引器立刻跟上去，视野在两秒内恢复清晰。

取栓钳伸入管腔。

钳尖触到癌栓表面的那一刻，陆远洲的手指停了零点几秒。

质地不对。

两次介入栓塞把癌栓打得太透了。坏死区域比预想的更广，栓体表面不是预期中那种稍有弹性的实性质感，而是松散的、像被水泡过的粉笔。

轻轻一碰，表面就掉渣。

“质地偏脆。”陆远洲声音很平，语速没变，“介入栓塞导致的坏死比ct影像上看得严重。取的时候要慢，不能硬夹。”

沈一鸣听到“偏脆”两个字，手心瞬间出了一层汗。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取栓时一旦碎裂，碎片顺血流冲进左半肝，就是一场灾难。

“一分钟。”他报时，嗓子有点发紧。

陆远洲调整钳子角度。他没有直接夹住癌栓主体，而是把钳尖探到癌栓与血管壁之间的间隙里，像用筷子捞豆腐一样，从底部托住。

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外牵拉。

速度慢到什么程度？沈一鸣盯着钳尖看了十几秒，几乎觉得它没有在动。但癌栓确实在一点点移位，管壁内的灰色阴影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一分三十秒。”

“两分钟。”

癌栓主体滑出了大约三分之二。能看清全貌了：灰白色，表面坑洼不平，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树枝。介入栓塞做得漂亮，但也给取栓增加了难度。

“两分二十秒。”

癌栓尾端距离管腔切口还有最后几毫米。

陆远洲的手保持着匀速牵拉，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张明辉的吸引器一直跟在钳尖旁边，随时准备清理视野。

两分二十八秒。

癌栓尾端经过右支远端一个小分叉时，轻微地蹭了一下管壁内侧。

一小块边缘碎片应声脱落。

它像一粒沙子掉进水里，沿着残余血液滑向了远端管腔深处。

沈一鸣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差点喊出“碎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时任何声音都是对主刀的干扰。

张明辉的吸引器顿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没有追着碎片去吸，因为吸力太大可能把碎片推得更深。

陆远洲没有停。

他先把手里的癌栓主体完整取出，放进宋玲递过来的标本盒里。

然后放下取栓钳，拿起吸引器。

吸引器对准碎片脱落的方向，用最小档位的负压，轻轻吸走切口附近的血液。视野清晰之后，陆远洲看到了那块碎片。

它卡在右支远端第一个分叉的嵴部，直径不到三毫米。灰白色，扁平状。因为坏死后质地松软，被分叉处的血管壁轻轻夹住了，没有继续往深处跑。

“三分钟。”沈一鸣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远洲伸出左手。“放大镜。”

宋玲把三点五倍手术放大镜递过来，陆远洲单手戴上，右手换了一把显微镊子。

镊尖伸入管腔。在放大镜下，那块碎片的轮廓清晰可见。它贴着血管内膜，边缘不规则，像一片被撕碎的纸。

镊尖伸入管腔。在放大镜下，那块碎片的轮廓清晰可见。它贴着血管内膜，边缘不规则，像一片被撕碎的纸。

镊子夹住碎片侧缘。力道不能太大，否则会把碎片捏碎，变成更小的碎末；也不能太小，夹不住就会滑脱。

陆远洲的手腕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镊尖咬合。

碎片被提起来了。

他匀速向外退出镊子，碎片完整地跟着出来，放进了同一个标本盒。

“四分钟。”沈一鸣的声音比前几次稳了不少。

陆远洲没有立刻缝合。他把吸引器重新伸进管腔，沿着右支远端检查了一遍。

干净。没有残留。

“开始缝。”

5-0

prolene线。蓝色的线头在手术灯下泛着微光。陆远洲从切口远端起针，连续缝合。

第一针。进针、出针、拉线。

第二针。

第三针。

针脚间距均匀，大约两毫米一针。每一针穿过血管壁全层，但不穿透内膜穿透了容易形成血栓。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四分三十秒。”

最后一针打结。陆远洲把线头剪断，检查了一遍缝合线，没有张力不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