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陆远洲六点四十分推开更衣间的门,沈一鸣和张明辉已经站在里面了。
沈一鸣换好了刷手衣,正在系第二遍鞋套的带子。张明辉靠在墙边翻术前资料,嘴里叼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他手术前的老习惯,叼着不吃,说能压紧张。
“来得挺早。”陆远洲打开自己的更衣柜。
沈一鸣头也没抬:“四点半就醒了,躺到五点实在躺不住。”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上主刀。”张明辉把资料夹翻了一页。
“我一助,我不紧张谁紧张?四毫米的操作空间,你缝个试试。”
“所以让你缝了吗?”
沈一鸣闭嘴了。
麻醉科周主任从隔壁间走过来,手里端着半杯黑咖啡,脸上带着熬夜的倦意。但眼神很清醒。
“远洲,麻醉方案我再跟你确认一遍。”他把咖啡杯搁在窗台上,“门静脉阻断期间,我这边把中心静脉压压到五以下,减少肝静脉回流出血。阻断前三十秒通知我,我先给一轮血管活性药预充。”
陆远洲点头。
周主任又说:“自体血回输机已经到位,备血十二个单位红细胞悬液、八个单位血浆。如果术中出血超过八百,我直接上回输。”
“门静脉阻断时间窗五分钟。”陆远洲边换衣服边说,“超过五分钟,左半肝缺血时间过长,术后肝功能恢复会出问题。所以你那边配合得越精准越好。”
“明白。”周主任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几点开?”
“七点半。”
“行,我七点十分进去摆体位。”
周主任走了。更衣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明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问了句:“老板,癌栓那段你昨晚推演了几遍?”
“六遍。”
“每次都顺利吗?”
“五次顺利,一次碎了。”
张明辉没再问了。他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去,继续翻资料。
陆远洲换好衣服出来,经过手术室外的走廊时,看见老周的女儿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
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节发白。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没开封的面包。看样子也一夜没睡。
看见陆远洲走过来,她站起来。
“陆主任。”
“回去吃点东西,手术时间比较长,在这干坐着也帮不上忙。”
她摇头。“我就在这等着。”
陆远洲没再劝,点了下头走了。
七点十分,老周被推进一号手术间。
他躺在转运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周主任走过来,往他手背上扎留置针的时候,老周扭头看了陆远洲一眼。
“陆主任,我这辈子没进过几次手术室。”
“这是最后一次。”陆远洲站在洗手池前刷手,头也没回。
老周咧嘴笑了一下。面罩扣上去,十秒钟后眼睛闭上了。
周主任完成气管插管,动脉测压导管、中心静脉导管依次到位。监护仪上的波形稳定跳动。
“麻醉完成,可以开了。”
七点三十分。
陆远洲站到老周右侧,沈一鸣站对面,张明辉在他左手边。宋玲已经把全部器械铺好,两把不同型号的血管阻断钳并排放在器械台最显眼的位置。
消毒,铺巾。
陆远洲拿起手术刀,沿右肋缘下画了一道弧形切口。皮肤、皮下脂肪、前鞘、腹直肌逐层切开。电刀嗤嗤地响,烟雾被吸引器带走。
腹膜打开的一瞬间,陆远洲伸手进去探了一圈。
“没有腹水。腹膜光滑,没有种植。”
沈一鸣松了半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