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松了半口气。

肝脏暴露出来后，陆远洲的手在右半肝表面慢慢摸过去。肿瘤区域的质感跟周围完全不同硬，脆，表面有大片灰白色的坏死斑，碘化油沉积得很均匀。

“肝动脉化疗栓塞术做得不错。”他对张明辉说，“肿瘤跟正常肝的界限比ct片上看得还清楚。”

张明辉凑过来看了看：“边界锐利，几乎能用肉眼划线。赵主任那两次介入没白做。”

陆远洲收回手，开始游离右半肝。

先处理韧带。右三角韧带、冠状韧带，超声刀一段一段切开。肝脏从膈面慢慢翻起来，像掀开一本厚书的封皮。沈一鸣用s形大拉钩撑住切口，张明辉在对面用湿纱布垫着辅助牵拉。

肝门区一点点暴露出来。

陆远洲解剖出右肝动脉，双重结扎，剪断。血管断端干干净净，一滴血没冒。

右肝管，同样处理。结扎，离断。

接着是右肝静脉。这根粗血管的处理稍微费事一点。陆远洲用血管切割闭合器卡住根部，角度调了两次才满意。

咔嚓。

闭合器击发，钉合线整整齐齐。张明辉拿吸引器吸了一圈，没有渗血。

“一次通过。”宋玲在记录单上写下时间。

前期游离全部完成。

手术室的气氛为之一凝。

陆远洲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他往后退了半步，盯着术野中央的那根血管。

门静脉右支。

它安静地躺在肝十二指肠韧带的深处，管壁薄薄的，半透明。透过血管壁，能隐约看到里面一段颜色略深的东西。

癌栓。

七点八毫米长，距离门静脉分叉处四毫米。

沈一鸣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有点大，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远洲转头看了他一眼。

“紧张？”

“有、有一点。”

“正常。”陆远洲转回去，“但手别抖。”

他从器械台上拿起一把特制的取栓钳，在手掌里翻了两下，找到最顺手的握持角度。钳尖细长，弧度微微内弯，是专门为门静脉腔内操作设计的。

“周主任，”陆远洲的目光没有离开术野，“血压多少？”

“收缩压一百一十二，中心静脉压六。”

“降到五以下。”

“给我三十秒。”周主任调了一下泵速。

半分钟后：“中心静脉压四点三。”

陆远洲点头。他在门静脉主干近端选好位置，张明辉把第一把血管阻断钳递过来。

“计时准备。”陆远洲对沈一鸣说。

沈一鸣掏出秒表，拇指按在启动键上。

“阻断后每分钟报一次时间。”陆远洲又对周主任说。

“收到。”

张明辉确认了近端和远端两把血管夹的位置，轻轻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夹子稳了。”

陆远洲目光落在门静脉右支起始部那段浅灰色的管壁上。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有节奏的滴滴声和呼吸机送气的轻微嘶响。

他夹闭了门静脉主干。

“走。”

沈一鸣按下秒表。

数字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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