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远端。”

张明辉的手指捏住远端血管夹，看了陆远洲一眼。

陆远洲点头。

夹子松开。

缝合线处有极轻微的渗血，大概持续了两秒，然后停了。血管壁的弹性回缩把针眼压实了。

“松近端。”

张明辉松开第二把夹子。

门静脉血流恢复。

那一瞬间几乎是可以用肉眼看到的。左半肝的颜色从暗紫色开始变化，像一块海绵吸满了水一样，红色从门静脉分支沿着肝实质迅速扩散开来。

五秒钟之内，整个左半肝恢复了正常的暗红色。

“门静脉阻断总时间”周主任看了一眼记录，“四分五十八秒。”

卡在五分钟线内。差两秒。

沈一鸣看了一眼锁定的秒表：四分五十八秒三十七。

他的腿有点发软。

张明辉把嘴里叼了一个多小时的棒棒糖吐出来，塑料棒都被咬扁了。他看了看，默默扔进了废物桶。

接下来是常规的肝实质离断。

陆远洲沿着预定的切面，用超声刀和双极电凝交替离断肝组织。断面上遇到管道就用钳夹结扎或hem-o-lok止血夹处理，操作节奏稳定，没有任何一处出现需要临时调整的情况。

陆远洲沿着预定的切面，用超声刀和双极电凝交替离断肝组织。断面上遇到管道就用钳夹结扎或hem-o-lok止血夹处理，操作节奏稳定，没有任何一处出现需要临时调整的情况。

右半肝完全离断后，沈一鸣双手把标本从腹腔里端了出来。

“称重。”陆远洲说。

宋玲把标本放上秤。指针晃了两下停住。

“一千一百八十克。”

比术前估算的轻了大约一百克。介入栓塞让肿瘤坏死脱水，缩掉了一部分体积。

陆远洲检查了肝脏断面和门静脉缝合处，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和胆漏，放置了两根引流管。

“关腹。”

张明辉上手逐层缝合。陆远洲退后一步，把手套摘了。

手术总时长三小时四十五分钟。总出血约四百毫升，输注了四个单位红细胞悬液。

“老周的肝功能储备不错。”周主任一边拔管一边说，“术中循环很稳定，估计icu待不了两天。”

陆远洲点头，转身往外走。

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廊里的光线一下子亮了不少。

老周的女儿还在原来那个位置。四个小时没挪地方，保温杯和面包也没动过。佛珠被攥在手心里，绳子都快勒出印了。

看见陆远洲出来，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

“手术顺利。”陆远洲说，“癌栓完整取出来了，门静脉血流正常恢复。右半肝切除干净，断面没有问题。接下来转icu观察。”

她愣了两秒，接着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佛珠从手里滑出来，啪嗒掉在地上，珠子散了几颗，骨碌碌滚到墙角。

她没去捡。

“谢谢。”她说，声音哑得厉害，“谢谢陆主任。”

“术后注意事项护士会跟你交代。”陆远洲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两颗珠子放在椅子上，“吃点东西，别饿着。”

他转身往更衣间走。

沈一鸣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才开口：“老板，四分五十八秒。”

“嗯。”

“差两秒。”

“够了。”

“那块碎片……”沈一鸣声音压得很低，“当时我心脏差点停了。”

“你心脏停了我还得多做一台手术，谢谢你没停。”

沈一鸣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赶紧收住。

“老板，说真的，那块碎片要是再往深处滑两厘米……”

“没有如果。”陆远洲推开更衣间的门，“回去写手术记录。”

术后第三天早上查房。

陆远洲翻开老周的引流记录，视线在最后一行停了两秒。

引流液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个色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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