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陆远洲转过身,“癌栓缩了不代表它会乖乖待着。它有可能产生耐药性反弹。现在癌栓边界清晰锐利,跟血管壁之间有明确的间隙,这是最好的取出时机。等下去,这个间隙可能消失。”
周宇在旁边默默记着笔记,写到“间隙可能消失”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陆远洲之前跟老周说的那句话“再等等”。
现在不用等了。窗口到了。
陆远洲收起白板笔。
“手术排在周一,三天后。沈一鸣,你列器械清单,备血十二个单位红细胞悬液、六个单位血浆。通知麻醉科周主任亲自上台。”
“张明辉呢?”
“他当二助。你一助。”
沈一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
陆远洲走到老周病房门口。
老周正坐在床边看报纸,他女儿在旁边削苹果。看见陆远洲进来,两人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
“老周,ct和化验结果都出来了。”
陆远洲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肿瘤缩了将近三成,afp降了七成多,癌栓也在退缩,但还没完全消失。现在是做手术最好的时机。”
老周放下报纸。“怎么做?”
“切掉右半边肝,连着癌栓一起拿掉。手术中间有一段需要暂时夹住主血管,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这五分钟是最关键的,风险也集中在这里。”
“风险有多大?”老周的女儿问。
“这类手术的围术期死亡率在百分之三到五之间。我们做了充分准备,把风险控制到最低,但不可能降到零。”
老周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回来看陆远洲。
“做。”
就一个字,跟上次一模一样。
他女儿没犹豫,接过沈一鸣递来的知情同意书,拧开笔帽。签名的时候手很稳。
签完她把笔放下,说了句:“陆主任,我爸交给您了。”
陆远洲点了下头,站起来走出病房。
下午两点,沈一鸣把器械清单和备血方案送到陆远洲桌上。陆远洲逐项看了一遍,在血管阻断钳那一栏加了一行:“备两把不同型号,防止术中夹持力度不够需要更换。”
张明辉从手术室那边过来确认排期,周一早上七点半一号手术间,已经跟麻醉科和手术室护士长打过招呼。
“宋玲那天有没有空?”陆远洲问。
“我问了,她本来排了台骨科的,已经调开了。”
陆远洲点头。这台手术的巡回护士他只要宋玲。
安排妥当,他转身看向电脑屏幕。
林小禾发来一条消息:“老板,梅奥八百四十七例数据传输全部完成。但初步校验发现十四例标注不一致七例是病理分型标注和手术记录对不上,另外七例是随访终点日期格式错误。”
陆远洲回了三个字:“截图发来。”
十秒后,十四张截图整整齐齐排在聊天框里。
陆远洲挨个点开看。病理分型不一致的七例,有四例是标注人员把“胚胎型”和“胎儿型”填反了,另外三例则是病理报告本身写了两个诊断、标注时只取了一个。随访日期的七例更简单,梅奥那边用的是月日年格式,和国内的年月日搞混了。
都不是大问题,但必须改对。
他给michaelchen发了封邮件,列出十四例的编号和具体问题,请对方核实后更正。
邮件发出去,时差的关系,回复得等明天。
陆远洲关掉邮箱,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手术示意图。
四毫米。
三天后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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