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到酒店，陆远洲给李志恒打了个电话。

信号不太好，中间断了一次。重新接通后，陆远洲把学会授予的资格和编委邀请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

就一个字。但陆远洲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分量比说一百句“恭喜”都重。

“回来之前把材料拍照发科研处备案。”李志恒又补了一句，“你这趟东洋之行的成果，卫健委那边我会通报。”

挂了电话，陆远洲打开笔记本电脑，给穆勒教授发了一封邮件。

内容很短。感谢他此前向田中正一的推荐，正是那通二十分钟的电话让学会重新审视了议程安排。

半小时后，穆勒回复了。同样很短。

“我只是告诉了他事实。你自己赢得的。”

落款下面是一行小字“期待下次在日内瓦见面。”

陆远洲关掉邮箱，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隔壁房间传来沈一鸣打电话的声音，隐约听到“全票通过”“三十岁以下唯一个”之类的词。估计是在跟张明辉显摆。

第三天上午，分会场的ai专题讨论安排在一个三百人的报告厅。

陆远洲坐在嘉宾席上，旁边是两位东洋本土的ai研究者和一位来自首尔的教授。讨论环节开放后，提问的人不少。

第三个举手的是一位泰国曼谷的外科医生，口音很重，但问题很实际。

“陆医生，您的绿通ai筛查系统如果要移植到我们泰国农村的基层诊所，技术上是否可行？我们的超声设备比贵国基层还要老旧。”

陆远洲没有顺着给一个漂亮的肯定回答。

“技术框架可以复用，但不能直接把我们的模型搬过去。不同人群的肝脏影像特征有差异，脂肪肝的比例、肝硬化的病因构成、常见肿瘤的亚型分布都不一样。如果拿中国两万例数据训练出来的参数直接用在泰国患者身上，准确率会打折扣。”

他顿了顿。

“正确的做法是在你们本地收集至少两千到三千例标注数据，用我们的开源工具包做迁移学习。这样既保留了核心算法的优势，又能适配当地的影像特征。”

台下那位泰国医生认真地记了下来。他旁边几个东南亚的同行也在点头。

会后，有三位来自不同地区的基层医疗代表找到陆远洲留了联系方式，都是冲着这个务实的回答来的。

第四天上午十点，陆远洲和沈一鸣坐在成田机场候机大厅里。

沈一鸣把这几天攒的名片、资料摊在腿上翻来翻去。

“老板，以前我觉得国际会议就是上台念ppt，台下鼓鼓掌，然后吃顿好的就完了。”他合上资料袋，认真地说，“现在才知道，真正的交锋全在提问环节和走廊里。施密特那个关于基层抵触情绪的问题，要是答不好，效果直接减半。”

陆远洲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没出声。

见陆远洲闭目不，沈一鸣便自己又翻了会儿名片。翻到朴正浩那张，想起三千二百例胰腺数据的事，又想起梅奥的八百四十七例还在传输，还有jps那篇论文马上要见刊……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庞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理不清头绪。

登机广播响起，两人起身排队。

飞机滑行的时候，陆远洲掏出手机看了眼周宇发来的消息。

“老周第二次tace已完成。术后afp降至320。今天下午的ct结果出来了，癌栓退缩至右支远端，主干完全干净。附ct截图。”

陆远洲把截图放大看了看。

门静脉主干通畅，右支内低密度影较上次明显缩短，估计残余长度不到一厘米。再做一次复查确认稳定，就可以排手术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回椅背。

三个半小时后落地，打开手机的瞬间弹出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省卫健委科教处。

“关于国家卫健委多中心影像组学专项课题中期检查的通知：请课题负责人于收到通知之日起两周内提交中期进展报告及相关佐证材料。”

陆远洲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沈一鸣正费劲地从行李架上拽自己的双肩包，回头问了一句：“老板，回去先干嘛？”

“写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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