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第一位报告人登台。

是京都医科大的一位老教授，讲的是胆管癌免疫微环境的最新进展。中规中矩，台下反应平平。

九点十二分，陆远洲站在侧幕后面，手里拿着翻页笔。

沈一鸣蹲在台下第一排边上，笔记本电脑打开着，随时准备切换备用ppt。他手心全是汗。

九点十五分。

田中正一走上主持台，用英文介绍下一位报告人。

“下面有请来自省人民医院肝胆疑难重症诊疗中心的陆远洲医生。他的团队在《柳叶刀·肿瘤学》发表了两万例多中心影像组学验证研究，同时也是欧洲肝胆胰外科协会理事及梅奥诊所终身荣誉客座教授。”

台下有轻微的议论声。

二十八岁，这些头衔，确实有点离谱。

陆远洲从侧幕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胸前别着参会证。

站到讲台中央，他扫了一眼台下。

前排坐着田中正一和几位学会理事。中间区域能看到朴正浩的金属框眼镜，旁边是一位白发苍苍的欧洲面孔胸牌上写着“施密特，慕尼黑大学”。

陆远洲按下翻页笔。

第一页亮了。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三件事。”他开口，英文流利，语速不快，“第一，我们怎么建了一个覆盖两万例的多中心验证体系。第二，这个体系在全球四十七个团队手里跑起来是什么效果。第三”

他停了半秒。

“我们在哪里搞砸了。”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更多的人竖起了耳朵。

前二十分钟是硬数据轰炸。两万零九百四十一例样本，auc零点八九一，马尔可夫补偿模块的技术架构，开源工具包在github上的下载量和复现报告。

陆远洲讲得很快，每一页停留不超过四十秒。数据图表清晰，不需要废话解释。

台下专家们纷纷坐直身体，神情变得专注起来。有人开始拍幻灯片。

第二十一分钟，ppt翻到第三模块。

标题六个字“经验与教训”。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脱敏处理后的系统截图。红色预警弹窗，时间戳，操作日志。

“这是我们绿通ai系统半年前的一条真实记录。”陆远洲的声音没什么波动，“模型识别出一个高度怀疑恶性的肝脏占位，给出了红色预警。”

翻页。

“四分钟后，这条预警被接诊医生关闭了。原因栏写着‘患者拒绝转诊’。”

再翻。

“四十天后，这位患者因腹痛复诊。肿瘤从可能的早期，变成了门静脉癌栓形成的中晚期。”

全场安静了。

一千四百多人，没有一个在动。

陆远洲看着台下，语速放得更慢了一点。

“我们造了一个能发现问题的系统，却没有造一个确保问题被解决的系统。”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台下中段有人开始低头记笔记。前排的施密特教授轻轻拍了一下座椅扶手。

然后，台下中段有人开始低头记笔记。前排的施密特教授轻轻拍了一下座椅扶手。

陆远洲没有停，紧接着展示了修改后的二次确认机制、四十八小时循环提醒、以及修改后半年内的运行数据。

最后一页幻灯片上只有一行字。

“技术的价值不在于它多聪明，在于它能不能被正确地使用。”

四十三分钟。提前两分钟结束。

田中正一站起来。“感谢陆医生的精彩报告。现在进入提问环节。”

施密特第一个举手。

“陆医生，您修改后的二次确认流程，会不会增加基层医生的抵触情绪？毕竟额外的行政负担在任何国家的基层都是敏感话题。”

“好问题。”陆远洲没用ppt，直接回答，“实际运行数据是这样的修改后半年内，红色警示总共触发了十一次。每次二次确认的平均耗时不到三分钟。半年十一次，每次三分钟，总共不到四十分钟的额外负担。”

施密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第二个举手的是一位年轻的本地医生。

“请问开源工具包在低配置设备上的运行效率如何？我们很多合作医院的工作站是五六年前的机器。”

“四年前的入门级工作站，单例分析耗时不超过九十秒。”陆远洲说，“如果你的设备比这还老，可以联系我们，我们有轻量化版本的部署方案。”

年轻医生认真记了下来。

又有两个人提问，一个关于数据隐私，一个关于模型迭代频率。陆远洲逐一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提问结束。

田中正一带头站起来，鼓掌。

前排跟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