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减速的时候,沈一鸣的鼻尖贴在舷窗上,像个第一次坐飞机的小学生。
三个半小时的航程,他连午餐都没好好吃,一直翻那本临时买的旅行会话册。
“老板,‘请问洗手间在哪里’用日语怎么说来着?”
“跟着指示牌走就行,厕所全世界长一个样。”
沈一鸣讪讪收起小册子。
下了飞机,入境大厅排队。前面是一群扛着高尔夫球包的游客,进度缓慢。
轮到沈一鸣的时候,他把护照递了过去。
海关官员接过来翻了一下,又递回来。
沈一鸣愣了。
陆远洲伸手把护照翻了个面。他递反了,封面朝下。
海关官员面无表情地盖了章。
沈一鸣耳根子红着快步走过通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紧张。”陆远洲拎着箱子走在前面,“你又不是来偷渡的。”
“我就是手滑……”
两人坐上机场大巴,一路进了市区。沈一鸣又恢复了话多的本色,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街道怎么这么窄、车怎么都是白色的。
陆远洲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懒得搭理他。
到了新宿那边的会议酒店,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
陆远洲把参会证和护照递过去。
女孩扫了一眼参会证上的名字,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她站直了身子,双手接过护照,语气比刚才接待前面那位客人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先生,您的房间在十七楼,已经升级为行政套房。这是学会方面的安排。”
沈一鸣在旁边瞪大了眼。
行政套房?他订的是标准双人间。
陆远洲没多问,接过房卡。
上楼放好行李,沈一鸣在套房里转了一圈。客厅、书桌、独立衣帽间,窗外能看到半个市区的天际线。
“老板,这房间比我家客厅还大。”
“别瞎转了,下午两点注册,换衣服。”
下午一点五十分,两人到了会议中心一楼大厅。
注册台前排着十几个人,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陆远洲排在队尾,正准备等的时候,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侧面快步走过来。
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一枚学会的金色徽章。
“陆医生?”
男人伸出手,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让沈一鸣有点不适应。
“田中正一,东洋肝胆胰学会副会长。终于见到您本人了。”
陆远洲握了握手。“田中教授,您好。”
田中侧过身,对注册台的工作人员说了句日语。工作人员立刻从队列外单独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陆远洲。
里面是参会证、胸牌、议程手册,还有一张vip通行卡。
“注册的事交给工作人员处理就好。”田中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您看看会场?”
沈一鸣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直在转。
这位田中正一,就是当初在邮件末尾附了句“期待您的报告能够匹配这一时段的学术分量”的那位。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行不行啊,别丢人。
现在倒好,亲自来迎了。
田中带着他们走了一遍主会场。一千六百个座位,舞台正中央是一块六米宽的led屏,两侧各有一块辅屏。
“您的报告安排在明天上午第二位,九点十五分开始。”田中指着舞台,“设备我们提前测试过了,分辨率没问题。您如果需要提前试一遍,今晚八点之前会场都开放。”
陆远洲点了点头。
设备测试区、演讲者休息室、媒体中心,田中一路介绍过来,态度周到得像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
参观结束后,田中把两人请进了演讲者休息室。
这里面比外头安静得多,木质桌椅,窗边摆着一套茶具。田中亲自泡了茶,端到陆远洲面前。
“陆医生,有件事我想当面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