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医生,有件事我想当面跟您说。”
陆远洲端起茶杯,没急着喝。
田中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坦诚的表情。
“最初学术委员会讨论议程的时候,有几位委员对您的报告安排……有些保守。”他斟酌着措辞,“毕竟您非常年轻,在东洋学术界的知名度还不算高。”
陆远洲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但上周,穆勒教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田中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整整二十分钟。他把您在狮城酒会上的急救、还有梅奥团队在您那里观摩的情况,非常详细地讲了一遍。”
沈一鸣在旁边差点把茶水呛出来。
穆勒老爷子?那位差点在酒会上休克、被陆远洲一针救回来的欧洲协会前主席?
“穆勒教授的原话是”田中放下杯子,看着陆远洲,“‘如果你们不给他主会场的位置,损失的是你们的会议质量。’”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
陆远洲放下茶杯。
“替我谢谢穆勒教授。”
就这一句。
田中笑了笑,没再多说。
傍晚六点,欢迎酒会在酒店三楼的宴会厅举行。
陆远洲换了身深灰西装,沈一鸣套了件黑色西服,两个人站在角落里各端一杯橙汁。
沈一鸣紧张兮兮地打量四周。“老板,那边那个白头发的是不是《肝脏病学》的主编?”
“不是。那是酒店经理。”
沈一鸣默默把视线收回来。
没过多久,一个四十来岁的亚裔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方脸,戴金属框眼镜,胸牌上写着“朴正浩,翰林大学外科”。
“陆医生?”他用英文打招呼,“我是朴正浩,做胰腺影像组学的。您的《柳叶刀·肿瘤学》那篇文章我读了不下五遍。”
陆远洲跟他握了握手。“朴教授,久仰。”
朴正浩直奔主题,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特征降维。
“您在论文里提到按器官体积比重新分配采样权重,这个思路在胰腺上能不能复用?胰腺比肝脏小得多,尾部体积占比极低,传统均匀采样几乎学不到尾部特征。”
陆远洲想了想。“可以。但胰腺的难点不在采样,在于形变。呼吸运动对胰尾位移影响很大,你如果不先做配准补偿,重新分配权重反而会放大噪声。”
朴正浩精神一振,掏出手机开始记。
两人聊了二十分钟,从降维策略一直聊到数据增强方法。旁边沈一鸣听得一愣一愣的,全是他半懂不懂的东西。
最后朴正浩留了邮箱,说回去后会发一份胰腺数据的概况过来。
“您如果愿意合作,我们可以先做一个小规模可行性测试。”
“可以。回国后我让林小禾跟你对接技术细节。”
朴正浩满意地走了。
酒会九点结束。回到房间,沈一鸣先掏出手机看国内消息。
“老板,周宇发来的。”他念,“所有患者指标平稳。老周afp降到六百五十,继续下降趋势。小杰化疗后血象恢复正常,白细胞五千六。”
“嗯。”
“没别的事了。”
陆远洲在桌前坐下,把u盘插进电脑,最后过了一遍明天的ppt。四十七页,每一页他都烂熟于心。
沈一鸣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几下。
“老板。”
“嗯?”
“明天紧张吗?”
“不紧张。睡觉。”
房间里灯灭了。
窗外霓虹闪烁,这座城市还远没有入眠。
次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主会场灯光亮起。
一千六百个座位,坐满了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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