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在诊室里跟患者和她丈夫谈话。

“简单说，你的阑尾上长了一个会分泌黏液的肿瘤。”他在纸上画了个简笔画，“黏液慢慢渗漏到腹腔里，就是你这八个月反复出现的腹水。”

女人猛地睁大了眼睛。“阑尾？我以为阑尾就是发炎或者阑尾炎……”

“也会长肿瘤。虽然少见。”

丈夫攥紧了拳头。“这个……严重吗？”

“低级别的。”陆远洲把笔放下，“手术切除阑尾和肿瘤，再做腹腔热灌注化疗清除残留黏液，十年生存率超过80%。”

女人吸了一下鼻子。“那之前为什么没有一家医院查出来？”

“因为他们脑子里没有这个病。”陆远洲说得很直接，“腹水查不出原因的时候，大部分医生不会想到阑尾。更不会给腹水查黏蛋白。”

丈夫神色复杂。八个月，四家医院，做了腹腔镜探查都没查出来的东西，到这里一天就搞定了。

“手术什么时候做？”

“三天后。”

“好，我们听您安排。”

送走家属后，陆远洲回到工作间。

周宇正站在白板前，把今天学到的东西写上去。

“不明原因腹水的鉴别三联征。”他一边写一边念，“第一，腹水cea轻度升高。第二，大网膜或阑尾区域新发异常。第三，黏蛋白阳性。”

“再加一条。”陆远洲坐到电脑前，“常规检查全阴性的腹水，永远要想到pmp。”

周宇赶紧补上。

陆远洲打开绿通系统，在筛查提醒模块里新增了一条规则：所有不明原因腹水患者，常规加做腹水黏蛋白定性和cea检测。

陆远洲打开绿通系统，在筛查提醒模块里新增了一条规则：所有不明原因腹水患者，常规加做腹水黏蛋白定性和cea检测。

保存。推送。

群里范德明几分钟后回了一个大拇指。

沈一鸣从icu查房回来，敲门进工作间。

“十七床那个少年，今天转氨酶降到150了。白蛋白32，稳住了。凝血酶原时间15秒。”

“残余肝代偿良好。”陆远洲说，“明天复查如果继续下降，转回普通病房。”

“收到。”沈一鸣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杨子轩他妈今天来问什么时候出院。小孩在病房里画了一面墙了，连值班护士都受不了了。”

“下周复查超声，瘤体坏死面积如果继续扩大、没有新增血供，就可以出院门诊随访。”

沈一鸣点头走了。

八点半。

林薇过来送病房日报。陆远洲签完字，她犹豫了一下。

“陆主任，十七床那个孩子妈妈……”

“怎么了？”

“她下午拿了个信封过来，让我转交给您。”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我说不用的，她非要给。”

陆远洲接过来。信封很轻，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沓零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

“陆医生，这是我最近摆摊攒的一千二百块。不够付医药费，但我想先给一点。儿子的命是您救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陆远洲把纸条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钱和纸条一起塞回信封里，递给林薇。

“退回去。告诉她，住院费的事让她去找医务科，该减免的会减免。”

林薇接过信封，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工作间安静下来。

陆远洲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把明天的手术排期确认了一遍，又检查了东洋学会报告的ppt大纲虽然还没开始做，但框架已经在脑子里了。

关掉电脑，站起来。

桌上那份pmp患者的ct还摊着。他顺手收起来，放进病历夹。

大网膜里3毫米的小点，藏了八个月，跑了四家医院没人看见。

其实不难。

难的是脑子里得有这个病。

他关灯，锁门，走出七楼。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昏黄的路灯光。

明天还有三台手术。

后天pmp患者开台。

东洋学会的ppt也该动笔了。

陆远洲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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