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薇敲开了工作间的门。
她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在门口迟疑不前。
“陆主任,十七床那个少年的妈妈刚才拉着我,非要让我把这个转给您。”
陆远洲抬起头。“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林薇把信封递过去,“她说是一点心意,让我务必交到您手上。”
陆远洲接过信封,掂了掂,挺厚实。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零钱。
五块的、十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几张五毛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一张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
“陆主任,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请您收下。孩子的命是您救的,这点钱不成敬意,但是我的心意。”
林薇在旁边小声说:“我数过了,两千零三十七块。”
陆远洲把纸条放回去,连同那沓零钱一起塞进信封。
“退回去。”
“我跟她说了不能收,她不听。”林薇面露难色,“她说如果我不转交,她就直接来找您。”
陆远洲站起来,把信封递给林薇。
“原封不动还给她。告诉她,医药费的事我会处理。”
林薇接过信封,点点头出去了。
陆远洲在工作间里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分。医务科应该还有人值班。
他锁上门,直接下楼去了行政楼二楼。
医务科的灯还亮着。张彦明坐在电脑前整理当天的病案,看到陆远洲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陆主任?这么晚了还有事?”
“查个东西。”陆远洲在他对面坐下,“十七床那个患有肝脏未分化胚胎性肉瘤的少年,医保报销比例是多少?”
张彦明调出系统,敲了几下键盘。
“新农合,报销比例百分之五十五。”他往下翻了翻,“目前已产生住院费用六万八千二百元,自费部分约三万一千。”
“后续化疗呢?”
“四到六个周期,每周期自费大概五千左右。”张彦明抬头看他,“加起来总自费约五到六万。”
陆远洲点了下头。“医院的慈善救助基金能申请吗?”
“可以。”张彦明翻出一份表格递过来,“需要科室主任签字推荐,然后院务会审批。这种罕见病,一般都能批。”
“能减多少?”
“看情况,一般一到两万。”
陆远洲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站起来。“我明天把推荐信送过来。”
张彦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回到工作间已经快十点了。陆远洲打开电脑,新建了个文档,开始写慈善救助申请推荐信。
患者基本情况、诊断、治疗方案、家庭经济状况、推荐理由,一条一条列清楚。写完签上名,存档。
然后他给沈一鸣发了条消息。
“明早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一鸣秒回:“收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沈一鸣端着杯豆浆推开工作间的门,陆远洲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沈一鸣端着杯豆浆推开工作间的门,陆远洲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老板,这么早?”
“查个东西。”陆远洲头也不抬,“省慈善总会有个“希望之光”项目,儿童恶性肿瘤能不能申请?”
沈一鸣放下豆浆,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能。”他点开一个链接,“最高补助两万,需要医院出具诊断证明和贫困证明。”
“把申请表打印出来,带着十七床家属填。”
“明白。”沈一鸣把链接转发到自己微信上,“老板,您这是要把这孩子的自费压到最低?”
陆远洲没回答,把打印好的慈善救助推荐信递给他。
“顺便送医务科。”
沈一鸣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陆远洲的签名笔锋很重。
下午两点。
陆远洲带着沈一鸣和周宇查房。
走到十七床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少年靠在床头看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数学课本,封面上的“初二下册”几个字都快看不清了。腹部的引流管还挂在床边的架子上,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
他妈妈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那个被退回的牛皮纸信封,眼圈通红。
看到陆远洲进来,她立刻站起来,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远洲没提红包的事,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少年放下课本,“就是还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