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四十分,一辆救护车停在急诊大楼门口。
范德明跳下车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皱得像从洗衣机里直接捞出来的。
“陆主任。”他看到陆远洲,松了口气,“一路上我怕这孩子撑不住。”
陆远洲走到救护车后门。
担架推下来的时候,沈一鸣心头一紧。
十四岁男孩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得吓人。最让人震撼的是他的肚子鼓得跟怀孕七八个月似的,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转氨酶多少?”陆远洲边走边问。
“两百一。胆红素三十五。”范德明翻着病历,“afp查了三次,全是正常值。”
沈一鸣接过病历扫了一眼。
afp正常?
十几岁的孩子长这么大个肝肿瘤,afp居然不升?
陆远洲已经走进急诊抢救室了。
男孩的妈妈跟在担架旁边,手里攥着个破旧的帆布包。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了一半。
“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她声音发抖,“跑了两家医院都说没法治了。”
陆远洲没回话。
他掀开男孩的衣服。
腹部膨隆得不成样子,皮肤绷得发亮,能清楚看到扩张的静脉曲张。
轻轻按上去,硬邦邦的。
男孩嘶了一声。
“ct片子呢?”
范德明递过来一个u盘。
老马已经把电脑调好了。
陆远洲坐下来,插u盘,点开影像。
屏幕上显示的ct图像让沈一鸣的呼吸为之一窒。
一个直径超过十八厘米的巨大肿块占据了整个右上腹。边界模糊,内部密度极不均匀,大片低密度区域混杂着斑点状钙化。
肝脏被挤到一边去了。
胃被压扁了。
十二指肠都快看不见了。
外院的报告结论写着:“肝右叶巨大占位,考虑肝细胞癌,不可切除。”
陆远洲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
一层一层往下翻。
动脉期。
门脉期。
延迟期。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沈一鸣,你看这个肿瘤的密度分布。”
沈一鸣凑过去。
沈一鸣凑过去。
“内部大片低密度,像是坏死?”
“不止坏死。”陆远洲放大其中一个区域,“你看这里,有液-液平面。”
沈一鸣的目光凝固了。
液-液平面是出血的标志。
“再看血管。”陆远洲切到门脉期,“门静脉主干和右支被推移了,但管壁光滑,没有侵犯征象。”
沈一鸣愣了一下。
十八厘米的巨大肿瘤,居然没侵犯血管?
“afp正常,巨大囊实性肿块,内部出血坏死为主,血管推移而非侵犯。”陆远洲靠回椅背,“这不是肝细胞癌。”
范德明愣住了。
“不是肝细胞癌?那是什么?”
“肝脏未分化胚胎性肉瘤。”陆远洲站起来,“是肝脏未分化胚胎性肉瘤(uesl),一种罕见的儿童肝脏恶性肿瘤。”
沈一鸣脑子转了一圈。
未分化胚胎性肉瘤?
他在教科书上见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遇到过实际病例。
“办住院,先做穿刺活检确诊。”陆远洲走到男孩妈妈面前,“外院的诊断不对。如果确诊是我判断的那种肿瘤,治疗方案和预后都会比肝细胞癌好很多。”
女人抓住陆远洲的胳膊。
“医生,您是说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