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涩。
陆远洲走到老马的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ct图像,手停在鼠标上。
“我刚开始以为是片子挂反了。”老马指着屏幕,“你看这心脏,长右边去了。”
ct扫描一层层往下翻。
心脏在右侧。
肝脏在左侧。
脾脏在右侧。
胃泡也在右边。
所有器官都是镜像的。
老马又往下翻了几层。“左上腹这个肝脏里,胆囊肿大,壁厚六毫米,颈部卡了块石头,一点二厘米。急性胆囊炎没跑了。”
陆远洲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全内脏反位。
situs
inversus
totalis。
发生率大约万分之一,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症状,只有体检或者生病拍片子才会发现自己跟别人反着长。
“患者呢?”
“在三号抢救间。”老马带他过去。
病床上躺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发白,右手按着左上腹。
“从小就知道心脏在右边?”陆远洲问。
“对。”男人点头,“小时候体检查出来的,医生说没事,就是长反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现在疼多久了?”
“三天。昨天晚上疼得厉害,今天实在扛不住了。”
陆远洲按了按他的左上腹。
男人嘶了一声。
墨菲氏征阳性。
“收住院,明天手术。”
沈一鸣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老板,全内脏反位做胆囊切除?”
“不切难道等它穿孔?”
沈一鸣跟着陆远洲往外走。
“可是这种镜像解剖,所有操作都得反过来。”
“对。”
“您以前做过吗?”
“没有。”
沈一鸣脚步顿了一下。
回到工作间,陆远洲拿起白板笔。
在白板上画了个人体轮廓。
心脏画在右边。
肝脏画在左边。
然后在腹部标了五个点。
“常规腹腔镜胆囊切除,主操作孔在这里。”他点着脐部偏右的位置,“摄像头从这儿进,助手孔在这里。”
沈一鸣盯着白板。
“但现在患者的肝脏在左边,所有孔位都得镜像过来。”
陆远洲擦掉刚才的五个点,重新标了一遍。
主操作孔从右移到左。
助手孔从左移到右。
助手孔从左移到右。
摄像头从脐上偏右调到偏左。
“还有站位。”陆远洲把笔放下,“正常我站患者左侧,现在得站右侧。左手拿分离钳,右手拿电钩。”
沈一鸣咽了口唾沫。
“这等于用左手写字。”
“你明天扶镜,记得方向也是反的。”
沈一鸣点头,掏出手机把白板拍下来。
次日上午七点四十分。
一号手术间。
患者麻醉后,陆远洲站在手术台右侧。
这个位置让他有点不习惯。
二十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全在左侧,现在突然换边,身体会下意识地想往回调。
宋玲递器械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陆主任,您今天站这边?”
“嗯。患者器官长反了,我也得反过来。”
第一个穿刺孔建立。
腹腔镜推进去。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沈一鸣差点把镜头拐错方向。
所有解剖标志都是镜像的。
肝圆韧带在右边。
镰状韧带偏右。
胆囊窝藏在左肝下方。
沈一鸣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认知和现实产生了冲突。
眼睛看到的是左,但常规操作的记忆告诉他应该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