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到急诊的时候，老马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愣。

旁边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片子调出来了。”老马让开位置，“你看看这是个啥。”

ct扫描图像一层层往下翻。

肝脏轮廓正常。

脾脏正常。

胰腺。

陆远洲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胰尾部有个圆形低密度影，边界清楚，直径约四厘米。

看上去像囊肿。

但囊肿不会让人疼成这样。

他切到动脉期。

那个圆形影的边缘出现了环形强化。

再看门脉期。

强化持续存在，而且往中心延伸。

这不是囊肿。

“多久了？”陆远洲转头问患者。

“两个月。”男人声音发虚，“一开始就是隐隐作痛，这两天突然疼得厉害，外院说让我转大医院看看。”

“查过肿瘤标志物吗？”

“查了。ca199有点高，三百多。”

陆远洲点开外院传过来的化验单。

ca199三百八十。

胰腺癌的标志物。

但这个影像学表现不像实性肿瘤，更像他把ct拉回动脉期，放大胰尾区域。

那个环形强化的边缘有个小缺口，直径不到两毫米。

缺口连着胰管。

陆远洲靠回椅背。

“胰管内乳头状黏液瘤。”

老马愣了。

“ipmn？这玩意儿能长到四厘米？”

“主胰管型可以。而且这个已经有恶变倾向了，环形强化就是黏液结节的表现。”

听到“恶变”两个字，男人双腿一软。

“医生，这是癌吗？”

“还不是。但拖下去会是。”陆远洲站起来，“办住院，做增强核磁加超声内镜，明确诊断后手术切除。”

男人被老马带去办手续了。

陆远洲回到工作间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桌上放着一张名片。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省电视台《健康前沿》栏目，制片人王姐。

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陆主任，明天上午来拜访，有合作意向。”

陆远洲把名片扔进抽屉里，锁门走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

王姐准时出现在七楼。

四十来岁，干练，说话语速快。

四十来岁，干练，说话语速快。

“陆主任，久仰大名。”她递过来一份策划案，“省卫健委宣传处推荐了您的团队，我们想做一期医生专题片，三十分钟，省台黄金时段播出。”

陆远洲翻开策划案。

第一页就是他的大头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下面写着“省城最年轻副主任医师”“《柳叶刀》通讯作者”“梅奥终身荣誉客座教授”。

他把策划案合上。

“不拍。”

王姐笑容僵住了。

“陆主任，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把拍摄对患者的影响降到最低”

“不是影响的问题。”陆远洲把策划案推回去，“病人来看病，不是来上电视的。”

“我们可以做面部模糊处理，保护隐私。”

“还是不拍。”

王姐愣住了。

她做了十几年医疗专题，头一回碰上主动往外推镜头的医生。

“陆主任，能问一下原因吗？”

“个人专题没意义。”陆远洲靠着椅背，“治好病是我的本职工作，不需要额外宣传。”

王姐沉默了几秒。

正要再说点什么，李志恒推门进来了。

他看到王姐，又看看陆远洲，大概明白了状况。

“王制片，不好意思，我们陆主任性格比较”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低调。”

“李院长，这是宣传处那边打了招呼的。”王姐也有点为难，“我要是空手回去，不太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