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凌晨零点。
陆远洲刚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工作间,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范德明。
这个点打电话,肯定不是闲聊。
“陆主任,有个病人撑不住了。”范德明的声音发紧,“四十三岁,男,牧民。高热十天,三天前开始发黄,今天意识都糊涂了。”
陆远洲打开电脑,调出绿通系统。
“肝功能多少?”
“转氨酶两千一,胆红素一百八,凝血酶原时间二十二秒。”范德明报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们按爆发性肝衰竭在处理,保肝药全用上了,人还是越来越差。”
两千一的转氨酶。
这是肝细胞大片坏死的标志。
“白细胞多少?”
“这就奇怪了。”范德明翻病历的声音传过来,“白细胞不升反降,只有两千三。”
陆远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爆发性肝衰竭合并白细胞减少。
这个组合有问题。
“患者最近有没有去过野外?草场、山区、树林?”
“有。”范德明愣了一下,“他就是放牧的,天天在草场上。怎么了?”
“有没有被虫子咬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问问家属。”
隐约能听见范德明在病房里跟人说话,然后他回到电话前。
“有!十二天前右腋下被蜱虫咬过一口,当时也没在意。”
陆远洲靠回椅背。
对上了。
“范主任,听我说。现在立刻给患者抽一管edta抗凝血,做厚薄血涂片。做完之后别扔,带着片子跟人一起转过来。”
“血涂片?”范德明声音拔高了,“陆主任,这是肝衰竭啊,做血涂片干什么?”
“照做。我在急诊等你们。”
挂了电话,陆远洲给急诊老马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老马回了个“收到”。
沈一鸣也被叫醒了。
他到工作间的时候头发还翘着,眼睛半睁不睁。
“又是靖远县?”
“嗯。”陆远洲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你猜是什么病?”
沈一鸣扫了一眼数字。
“爆发性肝衰竭,病毒性肝炎?自身免疫?”
“白细胞两千三。”
“那就更像病毒了。”
陆远洲摇头。
“病毒性肝炎不会这么急。十二天前被蜱虫咬,十天后爆发肝衰竭,这个时间轴很关键。”
沈一鸣愣住了。
“蜱虫?莱姆病?”
“莱姆病不侵犯肝脏。换个思路。”
沈一鸣脑子转了半天,没转出来。
凌晨三点半。
救护车到了。
范德明跳下车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两片玻片。
患者被推进抢救室。
陆远洲看了一眼。
陆远洲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面色蜡黄,巩膜深黄得像涂了一层姜黄粉。意识嗜睡,呼之能应,答非所问。
老马已经开好静脉通道了。
陆远洲接过范德明递来的玻片,走到显微镜前。
镜下的世界安静又清晰。
红细胞密密麻麻铺了一片。
白细胞散在分布。
他调焦,逐个扫过中性粒细胞。
第三个。
停住了。
胞浆里有个深蓝色的小点,形状不规则,像桑葚。
第七个。
又是一个。
第十二个。
两个。
陆远洲直起身。
“沈一鸣,过来看。”
沈一鸣凑到显微镜前,陆远洲用笔尖点着目镜。
“中性粒细胞胞浆内,深蓝色包涵体,桑葚状。”
沈一鸣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人粒细胞无形体。”
沈一鸣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蜱虫传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