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查房。
44号房,杨子轩坐在床上拿水彩笔往白墙上画画,被他妈妈一把拽下来。墙上多了一朵红色的花和一个圆脑袋的小人。
“射血分数?”
沈一鸣翻记录本。“五十二,昨天比前天涨了一个点。心率八十四,腹围又缩了一厘米。”
五十二了。离五十五的撤监护线只差三个点。
陆远洲蹲下来看了看小孩画的那个圆脑袋小人。脑袋上写着“陆”。
“画得不像。我脑袋没这么大。”
杨子轩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很认真地说:“大的。”
沈一鸣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通红。
“下周复查超声,评估瘤体坏死范围。”陆远洲站起来,假装没听到沈一鸣从鼻子里哼出的笑声。
支气管胆管瘘患者恢复得也不错。术后两周复查ct,瘘管区域愈合干净,右下肺那片缠了两个月的渗出影彻底消失了。鼻胆管拔掉,安排出院。
患者临走时在护士站门口站了半天,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往沈一鸣手里塞。
沈一鸣赶紧推回去。“叔,这不能收。而且您刚做完手术别抽了。”
“不是给你抽的,是谢你那天晚上叫陆主任来看我。”
“那也不能收。”
患者把烟揣回去,摸了摸鼻子走了。
whipple术患者开始喝米汤了。引流液淀粉酶降到正常范围,引流量不到三十毫升,颜色清亮。
沈一鸣每次去查这个患者都要多看两眼引流袋。被陆远洲那条曲线刺激过一次之后,他现在对引流液的颜色变得异常敏感。
两天后。
周三下午三点。陆远洲正在写whipple患者的阶段小结,手机屏幕亮了。
邮件提醒。
发件人:东洋肝胆胰学会。
他点开。
这封邮件的格式跟之前两封不一样。落款不是秘书处,是学会副会长田中正一。措辞客气了整整一个档次,显然是被人润色过的。
正文不长。核心意思一段话就说完了经学术委员会讨论,同意将陆远洲的报告调整至第二天上午主会场第二位,时长恢复四十五分钟。
陆远洲把邮件从头看到尾。
最后一行,田中加了一句话。
“期待您的报告能够匹配这一时段的学术分量。”
陆远洲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他轻笑一声,眼神玩味。
他把邮件转发给李志恒,正文只敲了一行字:“签证材料什么时候交?”
发完靠回椅背。
林小禾从对面探过头来。“回了?”
“回了。第二天上午,四十五分钟。”
“真改了?!”林小禾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眼镜都歪了,“我就说嘛,他们不敢”
“别高兴太早。田中最后说了句话,大意是让我别丢人。”
林小禾一下就笑不出来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给你时间了,讲不好就等着被群嘲。”
“那您怕吗?”
陆远洲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打开电脑里存着的报告ppt模板,新建了一个文件。
第一页打了个标题,删了,又打了一个,再删。
最后他关了电脑,站起来。
“ppt回头再说。先去看看杨子轩墙上那幅画擦掉没有。”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