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陆远洲已经站在icu门口了。
值班护士小周端着一杯刚泡的茶走过来,看见他吓了一跳。“陆主任,您昨晚不是两点才走的吗?”
“睡了三个半小时,够了。”
陆远洲推门进去,径直走到whipple术后患者的床位前。监护仪上的数字中规中矩心率八十二,血压一百一十五收七十六,体温三十七度三。
引流袋他看了两眼。
昨晚离开时是血性液体,现在变成了淡棕色,量大概一百五十毫升。
颜色变浅是好事,说明活动性出血停了。但那个淡棕色让他多看了一会儿。
沈一鸣七点到的。进icu门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个肉包子,被小周瞪了一眼,赶紧塞进白大褂口袋。
“引流液开化验了吗?”
“开了。”陆远洲把化验申请单递给他看。
沈一鸣扫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引流液淀粉酶?”
“每八小时一次。”
“您怀疑胰瘘?”
“不怀疑。常规监测。”
沈一鸣觉得老板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但也没多问。whipple术后检测引流液淀粉酶是标准操作,只不过大部分医生做完手术第二天不会六点钟就跑来盯着引流袋看。
上午十点,第一次结果出来了。
引流液淀粉酶六百单位。
沈一鸣拿着报告单走到陆远洲面前。“六百。血清淀粉酶九十。比值不到七倍。诊断标准是三倍以上算生化胰瘘,但六百这个数字”
“不高。”陆远洲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继续。”
沈一鸣松了口气。“我觉得应该是术后正常反应,胰腺被操作过嘛,短暂分泌增加很普遍。”
陆远洲没表态。
下午六点,第二次结果。一千一百单位。
沈一鸣向陆远洲报出数字时,语气有些迟疑。“涨了快一倍。”
“嗯。”
“要不要调整处理?”
“继续观察。”
沈一鸣回到护士站,把两次数据记在本子上。旁边周宇探头看了一眼,“多少?”
“第一次六百,第二次一千一。”
“涨了但没破两千。a级生化瘘的可能性大,教科书上说观察就行。”
“老板好像不太放心。”
“老板什么时候放心过?”周宇低头继续写病历。
凌晨两点十三分。
陆远洲的手机震了。
icu小周的声音有点急。“陆主任,第三次引流液淀粉酶出来了。两千四。”
两千四百。
八小时内从一千一翻到两千四。
陆远洲翻身下床的时候没开灯,鞋都是摸黑穿的。
到icu的时候沈一鸣已经在了这次包子没来得及带。
“血清多少?”
“一百二。”
比值超过二十倍。生化胰瘘板上钉钉。
但患者躺在那儿呼吸平稳,肚子软的,不疼不烧,一脸无辜。
沈一鸣回想了一下教材上的内容。“a级胰瘘,临床无症状,不需要改变治疗策略。观察?”
陆远洲没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