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钙素原多少？”赵主任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0。08。”

“那你半夜三更打我电话干嘛？”赵主任的语气里带着困意和无奈，“栓塞后综合征，太正常了。我手上的介入患者十个里面六个都会烧，有的烧到四十度我都见怪不怪。”

沈一鸣挂了电话，冲陆远洲点了下头。

陆远洲已经在写医嘱了。

物理降温。布洛芬混悬液，按公斤体重计算剂量，退热。加强补液。每六小时测体温和腹围。

不上抗生素。不做ct。不开腹。

杨子轩妈妈听了半天，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坏死？肿瘤在坏死？”

“对。”陆远洲把笔插回口袋，“栓塞的目的就是让肿瘤缺血死掉。它现在正在死，身体在清理残骸，发烧是正常反应。”

“那……不用转icu吗？”

“不用。烧两天就会退。”

女人的手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机。她看了看床上蜷缩着的儿子，又看了看陆远洲，点了点头。

“我信你。”

陆远洲站起来。

“林薇，今晚每两小时巡一次这间房。有变化随时叫我。”

“收到。”

走出44号房，沈一鸣跟在后面。

“老板，说实话，刚才我差点就推他去做ct了。”

“推了也不会死，就是白挨一次辐射。”

“那您怎么一看化验单就确定不是感染？”

陆远洲走到护士站灯下站定，转身看着沈一鸣和周宇。

“记住一组数字。介入栓塞后发热，降钙素原低于0。5，crp升高，白细胞一到两万指向无菌性坏死吸收热。降钙素原大于2且持续走高，合并寒战、血压下降考虑脓肿或者菌血症。这两样东西治疗方向完全相反。搞混了，一个该观察的病人被你开了腹，一个该上抗生素的被你干等。都是要命的事。”

周宇掏笔记本记了半页。

沈一鸣嘴里重复了两遍数字，然后问：“老板，这个鉴别标准教科书上有吗？”

“你翻翻看。”

沈一鸣迟疑了一下。

“回头翻。”陆远洲往值班室走，“都去睡觉。”

次日清晨查房。

杨子轩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二。腹围回缩一厘米。小孩精神还行，赖在床上不肯量体温，被妈妈连哄带骗塞了个电子温度计。

第三天。体温正常了。复查血常规，白细胞降到九千六。

床旁超声扫上去，沈一鸣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瘤体内部出现大片液化坏死区。”他调了几个角度反复确认，“实性部分比栓塞前缩小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杨子轩妈妈站在旁边听到“缩小”两个字，眼圈一下就红了。

陆远洲把超声探头接过来自己又扫了一遍。

“继续观察。”

上午十点。

3号床胆道闭锁女婴出院了。

妈妈抱着孩子在护士站门口站了很久。孩子的脸白白净净的，跟十九天前刚送进来时满身蜡黄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抱着孩子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再鞠了一躬。

林薇赶紧过去扶她。“别这样，快回去吧，注意保暖。”

妈妈的眼泪砸在孩子的小帽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

林薇把出院小结归档的时候翻了一下。入院胆红素498，出院52。住院十九天。

她把病历合上，放进柜子里。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绿通系统弹出新消息。

来自三百公里外的榆阳市中心医院，急诊转诊。

备注栏的字加了粗，一行歪歪扭扭的输入法打字：

“胰头占位，术中打开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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