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掀开被子的时候，杨子轩缩成一团，小脸烧得像熟透的虾。

腹部膨隆。

他手掌平贴上去，轻轻按了一圈。肿瘤区域张力比白天高了不少，但腹壁柔软，没有反跳痛，没有肌紧张。

不像出血，也不像穿孔。

“急查血常规、crp、降钙素原，十五分钟出结果。”

林薇转身就跑。

杨子轩妈妈站在床尾，脸色惨白，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青。

“陆主任，是不是……上次那个手术出问题了？”

“先等化验结果。”

沈一鸣从值班室赶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炸的，白大褂扣子扣错了一颗。他扫了一眼监护仪心率一百一十二，血氧九十五。

“要不要紧急ct？排查一下有没有出血或者脓肿。”

陆远洲没回答。他在量腹围。

皮尺绕了一圈，读数出来了。比白天查房时大了两厘米整。

“护士，肛温。”

林薇已经拿着体温计回来了。三十九度六，跟腋温对得上。

十二分钟后，急查结果出来了。林薇把打印单递过来，手都在抖。

白细胞一万四，中性粒细胞比例78%。crp六十八，升高。

降钙素原——0。08。

正常。

陆远洲把化验单放下了。

沈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数字，又看了一眼陆远洲的表情。陆远洲神色平静，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做ct了？”

“不做。”

“可是腹围涨了两厘米”

“你觉得是什么？”

沈一鸣被问住了。出血的话降钙素原不会正常，但白细胞确实升高了，crp也高。感染？脓肿？可降钙素原又不支持。

他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个所以然。

周宇这时候也到了，比沈一鸣穿得整齐这人睡觉居然穿衬衫。

陆远洲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拍。

“你俩加一起，一个副高一个进修，告诉我，介入栓塞术后第几天最容易出现发热高峰？”

周宇反应快。“五到十天。”

“今天术后第几天？”

沈一鸣在脑子里算了一下。“第八天。”

“降钙素原多少？”

“0。08，正常范围。”

“降钙素原正常意味着什么？”

周宇接上了。“排除细菌感染。”

“那白细胞和crp升高怎么解释？”

沈一鸣茅塞顿开。

“坏死吸收……栓塞后综合征？”

“总算没白教。”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下。“栓塞把供瘤动脉堵了，瘤体大面积缺血坏死。坏死组织释放的炎性介质和细胞碎片入血，引起全身炎症反应。白细胞升高、crp升高、发热，全套都来了。”

“那腹围增大呢？”沈一鸣指了指鼓起来的小肚子。

“坏死组织水肿膨胀。死掉的东西在分解，体积会先涨后缩。不是出血。”

沈一鸣松了口气，但又不太放心。

“要不还是打个电话给介入科赵主任确认一下？”

“你打。”

沈一鸣掏出手机。凌晨两点多打电话叫醒别的科室主任，搁平时他是不太敢的，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赵主任声音沙哑，明显刚被吵醒。

“谁啊？”

“赵主任，肝胆中心沈一鸣，打扰了。那个血管内皮瘤的三岁小孩术后第八天突发高热，三十九度六”

“降钙素原多少？”赵主任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