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周三上午。
陆远洲把复查ct挂上灯箱。
右下肺基底段的渗出影明显吸收了,边缘正在收缩退让。白细胞从一万六降到七千八。体温连续五天正常。鼻胆管引流通畅,每天引出二百毫升左右的金黄色胆汁。
最关键的是,病人已经不怎么咳了。
“可以上台了。”陆远洲关了灯箱。
沈一鸣翻开术前准备清单。“经腹还是经胸?”
“经腹。”
更衣室门口,赵勤远已经靠在墙上了。手里拧着一瓶矿泉水,表情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叫我”的无奈。
“你们肝胆外科是不是发工资多发了一份给我?”赵勤远把水瓶往凳子上一放,“从膈疝到那次穿膈脓肿,再到今天我在你手术室待的时间快比在我自己科里还长了。”
陆远洲系手术衣的带子。“下次给你挂个兼职。”
“挂兼职不如加手术费。”
“那你得跟孙院长谈。”
赵勤远哼了一声,拉好口罩进了手术间。
一号手术间。
右肋缘下切口十二厘米。电刀开皮,逐层进腹。
这个病人只做过一次经皮穿刺引流,腹腔粘连远不如前两天那台东方型胆管炎严重。大网膜跟肝下缘有一片薄粘连,超声刀三分钟就清出了操作空间。
陆远洲翻开肝右叶后段。
穿刺引流的旧入口还在。周围一圈纤维化瘢痕,像一个浅坑,表面泛灰。
“沈一鸣,超声探头。”
术中超声扫了一遍。瘘管在肝实质内走行约一点五厘米后穿出肝表面,向上钻入膈肌。
陆远洲沿着瘘管走行方向,用超声刀逐层切开周围的炎性纤维组织。
不急。
一层一层,像剥洋葱。
三分钟后,瘘管的肝段全程暴露出来了。灰白色的纤维管道,五毫米粗,管壁硬得像根橡皮管。
“钳夹。”
沈一鸣在瘘管的肝端入口处夹了一把直角钳。陆远洲继续往上游离。
超声刀贴着管壁外侧走,刀头碰到膈肌的那一刻停住了。
瘘管穿过膈肌的位置就在眼前。膈肌组织被炎症侵蚀得边缘发白,瘘口周围有一圈水肿。
陆远洲换了把长弯钳,从瘘管与膈肌的交界处绕了一圈,确认没有粘连到大血管。
“远端钳夹。”
张明辉在瘘管穿出膈肌的上方也夹了一把钳子。
两端都堵住了。
陆远洲拿起剪刀,从肝端开始,沿瘘管外壁连同周围部分肝组织整条切除。
咔嚓。
四厘米长的纤维管道完整取下。搁在弯盘里的时候,像一截被丢弃的灰色橡胶水管。
宋玲用标本袋装好,送病理。
膈肌上留下了一个约一点五厘米的圆形缺损。缺损对面,胸腔内右下肺基底段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纤维素膜。
赵勤远从腹腔侧探头看了一眼。
“我帮你拉钩暴露?”
“拉吧。”
赵勤远把s形拉钩伸进去,把膈肌缺损周围的肌肉边缘撑开。
“缺损不大,不用补片。”陆远洲拿起3-0不可吸收线穿针。
膈肌组织虽然被炎症折腾过,但边缘的肌纤维还有足够的厚度和韧性。直接间断缝合就够了。
第一针。进针穿过缺损近端肌层全层,出针对准远端,打结。
第二针。第三针。
间距均匀,每一针都收得紧实。
五针缝完。
“注水。”
沈一鸣从腹腔侧灌了五十毫升温盐水。
赵勤远盯着膈肌缝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