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三分,值班室的门被拍了三下。
沈一鸣从浅睡中惊醒,翻身坐起来的动作太猛,额头差点怼上上铺的铁架。
“谁?”
“我,老马。”
沈一鸣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老马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份急诊病历,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说不上紧张,而是困惑。
“有个病人,五十五岁男的,反复咳嗽咳痰快两个月了。呼吸内科值班的小刘用了两轮抗生素没压住,白细胞还在往上蹿,准备转icu。”
沈一鸣揉了揉眼睛。“呼吸的病人,找我们肝胆干嘛?”
老马把病历往他手里一塞。“你先别问,下来看看他咳的东西就知道了。”
沈一鸣套上白大褂跟着老马走到急诊抢救室。
病人半靠在床头,瘦长脸,眼窝深陷,正压着嗓子干咳。每咳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旁边站着呼吸内科值班的小刘,二十七八岁,一脸无奈。
“痰杯?”沈一鸣问。
小刘递过来。
沈一鸣低头一看,愣了。
杯子里大约十毫升痰液。不是寻常肺炎的黄白色,也不是铜绿假单胞菌感染的蓝绿色。
而是一种很纯粹的黄绿色。浓稠,半透明,挂壁。
他凑近闻了一下。
苦的。
一股说不出的、只有在手术台上切开胆管时才会闻到的苦味。
沈一鸣打了个冷颤。他放下痰杯,掏出手机。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板,急诊有个咳痰的,呼吸内科两轮抗生素没效果。痰的颜色不对,您得来看一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什么颜色?”
“绿的。味道是苦的。”
这回对面没沉默。“十分钟到。”
陆远洲从值班室跑过来的时候,白大褂都没系扣子。
他没先看病人。先拿起痰杯。
举到灯下转了一圈,然后打开盖子闻了闻。放下。
“掀衣服。”
病人愣了一下,配合地把上衣撩起来。
陆远洲的目光落在病人右上腹。
一个圆形的、已经长好的旧疤。位置在右侧锁骨中线与肋缘的交点附近。直径不到一厘米。
穿刺疤。
“这个疤什么时候留的?”
病人想了想。“去年春天,肝脓肿,在外面医院插了根管子引流。大概引了半个月就拔了。”
“拔管之后复查过ct吗?”
“拔的时候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让我半年后复查。但后来一直没去。”
陆远洲用右手食指沾了一点痰杯里的液体,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擦干净,转过身来。
呼吸内科小刘站在旁边,一脸不解。“陆主任,这个病人肺部感染指标一直压不下去,胸片有右下肺渗出,我们考虑耐药菌……”
“他咳的不是痰。”
小刘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