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眨了眨眼。

“是胆汁。”

抢救室里所有人停下动作。

沈一鸣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老马放下手里的水杯。小刘呆立当场。

“支气管胆管瘘。”陆远洲回到灯箱前，把病人带来的外院胸片夹上去。“八个月前的肝脓肿引流清除了主要感染灶，但残腔没有完全闭合。残余感染沿膈肌方向往上蚀穿了膈肌，在右下肺基底段形成了一条跟胆管相通的异常通路。胆汁从胆管经瘘管反流进肺所以颜色是绿的，味道是苦的。”

小刘欲又止。“这个……我从没见过。”

“你这辈子大概也碰不上第二例。”老马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陆远洲已经坐到了开单的电脑前。

“腹部增强ct加胸部ct，急诊加急。再开一个mrcp。”

四十五分钟后，ct出来了。

陆远洲坐在阅片室里，鼠标从上往下拉。

肝右叶后段原穿刺引流区域，残腔周围有一团纤维化组织。而在这团纤维化的顶端，一条直径约五毫米的管状低密度影从肝表面出发，穿过膈肌右侧，一头扎进了右下肺基底段实质内。

瘘管周围包着一圈炎性渗出。右下肺基底段有斑片状渗出影这就是呼吸内科一直认为的“肺部感染”。

磁共振胰胆管成像二十分钟后也出来了。瘘管的肝端与右后支胆管直接相通。

沈一鸣站在后面看完片子，吐了一口气。“胆汁往肺里灌了两个月，没灌成脓胸已经算运气好了。”

陆远洲站起来。

“瘘管长度四厘米左右，直径五毫米，已经有纤维化壁形成，不会自行愈合。必须手术。但是现在肺里有继发感染，不能直接上台。”

他回到病人床边。

“先做一件事。”他对沈一鸣说，“明天一早安排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放鼻胆管。把胆管里的压力降下来，胆汁就不容易往瘘管里倒灌。同时把抗生素方案调一下”

他转头看小刘。

“头孢加甲硝唑，覆盖厌氧菌。你之前用的是单纯覆盖呼吸道常见菌的方案，对胆源性感染不够。”

小刘的脸红了一下，但没争辩，老老实实掏出本子记。

陆远洲在床头卡上写了几行字，把笔插回口袋。

“先控感染，一周后复查。感染压下去了再来谈手术的事。”

病人听得一知半解，但抓住了关键词。“陆主任，能治好吗？”

“能。”

一个字。没多余的。

病人重重点头，攥紧了床单。旁边他老婆一直攥着的手松开了。

走出急诊，走廊里空荡荡的。

沈一鸣跟在后面追了两步。“老板，你怎么一闻就知道那是胆汁？”

“胆汁的苦味跟任何痰液都不一样。你以后在手术台上多闻闻就记住了。”

沈一鸣嘴角抽了一下。“……听着简直是美食推荐。”

陆远洲没理他，上了楼。

第二天上午，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鼻胆管放置顺利完成。一根细管从鼻孔经食管胃十二指肠插入胆总管，金黄色的胆汁乖乖顺着管子引到体外。

下午三点，沈一鸣去看了一趟病人。

痰杯换过了。新咳出来的痰液颜色已经从昨晚的黄绿色变成了淡黄。

量也少了一大半。

沈一鸣拍了张照片发到工作群里。

张明辉秒回了两个字：“牛逼。”

陆远洲的回复就没这么感性了“继续观察，每天记录痰液颜色和量。”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