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膜切开的瞬间，沈一鸣就知道今天是硬仗。

四次手术留下的瘢痕把所有东西焊成了一坨。大网膜裹着横结肠，横结肠贴着残余肝下缘，中间还夹杂着上次切除左外叶时残留的止血纱布钙化团。

正常人的腹腔打开，脏器之间是有间隙的。

这个腹腔没有间隙。

“水刀。”

宋玲递过来。陆远洲看了一眼喷头—碳化硼表面还算光洁。

喷嘴口径0。09毫米，泵压12兆帕。和上次caroli病用的参数一模一样。

他没急着开机。先用手指沿着粘连带的边缘探了一圈，找到一处相对疏松的筋膜层。

“从这里进。”

水刀启动。细如发丝的水柱喷在瘢痕组织上，纤维束一层层崩开。

第一轮，九分钟。大网膜从横结肠表面剥下来。

第二轮，九分钟。横结肠从肝下缘推开，肝门区露出一角。

第三轮刚进行到第四分钟，水柱突然变细。

“泵压波动了。”沈一鸣盯着参数面板。

陆远洲松开脚踏，把喷头拆下来。碳化硼喷嘴内侧卡了一小粒钙化碎屑。他用针尖把碎屑挑出来，对着光看了看喷孔完好，没有崩裂。

张明辉在旁边出了一身冷汗。

陆远洲把喷头装回去，试喷了一下。水柱恢复正常。

"继续。"

第三轮剩余五分钟完成。肝门区的操作空间终于清出来了。

四十五分钟。

沈一鸣偷偷看了眼水刀喷头。还在。

“超声刀。”

陆远洲换了器械，沿右前支胆管走行方向纵行切开。刀头碰到管壁的时候，一股浑浊的胆汁涌出来，味道冲得周宇往后仰了一下。

管腔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让众人皆是一愣。

铸型结石。白灰色的，一整条，在胆管里长成珊瑚状，每一个分支都填得满满当当。最大的一块比拇指指甲盖还大，边缘嵌进了胆管黏膜。

“长弯钳。”

陆远洲把钳尖伸进去，贴着管壁轻轻插到结石背面，一撬。

咔。

第一块下来了。掉进弯盘里，发出瓷片碎裂般的脆响。

第二块。第三块。

有几块嵌得太深，钳子够不着。陆远洲换了把更细的取石钳，一块块抠出来。

“十七块了。”宋玲在旁边数。

“还有。”

陆远洲把术中胆道镜送进去。

镜头推进胆管腔内，画面跳上副屏。右前支最远端还有三颗黄豆大小的残余结石躲在弯折处。

活检钳从工作通道伸出去，对准最大的一颗，夹碎。碎渣顺着冲洗液被吸出来。第二颗，夹碎。第三颗，夹碎。

镜头继续往前推，扫了一遍右后支主干。

通畅。干干净净。

“结石全清。”陆远洲退镜。

沈一鸣舒了口气。但他不敢放松，最难的还在后面。

合流部。

胆道镜下看得一清二楚那段狭窄不到三毫米的管腔，管壁厚实，毫无弹性。二十年反复炎症把黏膜烧成了疤。

“整形开始。”

陆远洲拿起显微剪，在狭窄段正中纵行剪开。

两厘米。

剪开之后，管壁自然弹开，形成一个菱形的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