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工作间。
沈一鸣和周宇已经到了。张明辉端着杯豆浆,站在灯箱前看片子。
绿通系统推送的转诊单就贴在白板旁边。
五十一岁女性,肝内胆管结石,病程超过二十年。
陆远洲把磁共振胰胆管成像胶片挂上灯箱,从头翻到尾。
“四次手术。”沈一鸣翻完随转的病历摘要,声音都变了,“两次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取石,一次开腹切开取石,一次左外叶切除。这腹腔……得烂成什么样?”
陆远洲没接话,手指点在磁共振胰胆管成像的关键层面上。
右前支胆管扩张得一塌糊涂,管径胀到一点八厘米。里面白花花一片铸型结石,把整条胆管塞得严严实实。合流部狭窄到几乎看不见腔。
“转诊备注写的什么来着?”张明辉凑过来。
“本院外科拒绝手术。”周宇念了一遍。
沈一鸣咂了咂嘴。“邻省三甲拒的,胆子不小。”
“人家胆子不小,是脑子清醒。”陆远洲用笔尖沿着合流部画了个圈,“四次手术后的腹腔,大网膜、横结肠、残余肝全粘在一起,解剖标志全毁了。上去找不着路,就是害人。”
周宇举了下手。
“说。”
“陆主任,这种反复发作的肝内胆管结石,合流部又狭窄,为什么不先用经皮经肝胆道镜取石?创伤小,不用开腹。”
陆远洲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示意图。
两笔画出合流部的狭窄段,标了个数字:3毫米。
“ptcs的镜头外径多少?”
周宇想了一秒。“五毫米。”
“五毫米的镜头往三毫米的洞里塞,你觉得会怎样?”
周宇没吭声。
“强行通过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撕裂胆管壁,要么假道穿孔。而且就算你取了石,狭窄不处理,半年之内必复发。”陆远洲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必须开腹直视下切开狭窄段做整形。”
“右前段胆管切开取石,加狭窄段整形,加胆管空肠吻合。”沈一鸣念出来,吸了口气,“在废墟里盖房子。”
“差不多。”
陆远洲放下笔。“手术定后天清晨。沈一鸣,术中胆道镜准备好,到时候用来确认结石有没有取干净。水刀也要,鞘内剥离法分离胆管粘连。”
“收到。”
“张明辉,你去跟麻醉科周主任对一下,这台时间会比较长,四到五个小时起步。”
张明辉点头出去了。
周宇还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个示意图。
“看够了就去写术前准备方案。”陆远洲把灯箱关了。
“是。”周宇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陆主任,那个经皮经肝胆道镜和开腹整形的鉴别指征”
“合流部纤维化硬化、管径三毫米以下,开腹。五毫米以上且黏膜尚存弹性,可以考虑经皮经肝胆道镜。中间地带看经验。”
周宇刷刷记完,这回真走了。
下午,陆远洲去病房看了患者。
五十一岁的女人瘦得皮包骨,肚子上三道旧疤,最长的一道从剑突拉到脐下。眼白发黄,体温三十九度五。白细胞一万八。
“疼不疼?”
“疼。这二十年就没消停过。”女人说话有气无力,“每回发作都想死。”
陆远洲翻了翻她带来的四份手术记录。
第一份,二零零零年,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取石。第二份,零二年,第二次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第三份,零三年,开腹胆管切开取石。第四份,去年,左外叶切除。
每一次的切口位置和吻合方式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