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的切口位置和吻合方式都不一样。
晚上回到工作间,陆远洲把四份手术记录铺在桌上,打开笔记本。
他开始画腹腔内的粘连分布推演图。
第一刀走正中切口,大网膜肯定粘在正中线两侧。第二次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走的十二指肠,对腹腔影响不大。第三次开腹走的右肋缘下,横结肠肝曲大概率粘在肝门前方。第四次左外叶切除又是正中偏左残余肝断面和胃壁之间多半已经长死了。
画完之后看了一遍。
四条旧路把肝门围了个严严实实。想进去,只能从右侧绕,贴着右肝下缘往深处摸。
沈一鸣敲门进来。
“老板,胆道镜和水刀都准备好了。但有个事”
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水刀碳化硼喷头只剩最后一个备用了。上回那台caroli病用了十九轮,磨损比较大,赵建军那边说这批喷头本来就紧俏。”
“只剩一个?”
“严格来说是零点五个。在用的那个还能撑,但备用的就这一个了。术中要是坏了,没替换。”
陆远洲看着沈一鸣。
“联系赵建军,紧急调货。”
沈一鸣苦笑。“打过了。最快后天下午才能到。”
后天下午。手术定的是后天清晨。
等于整台手术期间,喷头坏了就没有后备方案。
陆远洲低头看了眼患者的化验单。白细胞一万八,体温还在三十九度以上。炎症指标蹭蹭往上蹿。
不能等。
“那就别损坏。”
沈一鸣叹了口气。“老板,您这话说得跟‘别生病’一样轻巧。”
“轻不轻巧后天见分晓。”陆远洲把笔记本合上,“去睡觉。”
沈一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箱上那张粘连推演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箭头。
他摇了摇头,关门出去了。
后天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陆远洲刷完手走进一号手术间。
沈一鸣一助,张明辉二助,周宇扶镜观摩,宋玲巡回。全套人马到齐。
“开始。”
右肋缘下切口。电刀划开皮肤和皮下脂肪。
腹直肌前鞘打开。
肌层分开。
腹膜。
陆远洲用刀背挑起腹膜的一角,剪刀剪开一个小口。
手指探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的手。
三秒后,陆远洲把手指抽出来。
“比我画的图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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