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开之后，管壁自然弹开，形成一个菱形的创面。

沈一鸣一下就明白了。“纵切横缝的变体？”

"“不是横缝。”陆远洲摇头，“横缝只是把管径撑大，但这段黏膜已经完全纤维化，撑大了也会再缩。得补。”

他转头对宋玲说：“空肠黏膜瓣。”

张明辉已经在空肠roux-en-y袢的断端上裁好了一小片黏膜大约一点五乘零点八厘米，带着粉红色的活黏膜组织。

陆远洲把这片“补丁”放在菱形创面上比了比大小，修剪了两刀。

4倍放大镜拉下来。

5-0可吸收线穿针。

第一针。进针穿过黏膜瓣边缘，出针对准胆管壁切缘，打结。

第二针。

第三针。

针距一点五毫米，每一针深度穿过全层但不穿透外膜。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

周宇站在二助位上，脖子伸得老长，双目圆睁。他跟过两例类似翻修术协和的教授用了六个多小时，而且没做合流部整形，就是硬撑开了事。

十四针。

陆远洲缝完最后一针，放下持针器。

菱形创面被黏膜瓣覆盖，管径从三毫米扩到了八毫米。

沈一鸣凑上去看了看缝线。一滴都没渗。

“胆管菱形整形法。”他小声嘀咕，“教科书上可没这个。”

“以后会有的。”张明辉难得接了句嘴。

剩下的步骤变成了常规。整形段远端与空肠roux-en-y袢吻合，t管放入胆管引流，腹腔引流管两根。

胆道镜最后扫了一遍。

全段通畅，结石清除率百分之百。

“关腹。”

宋玲报数。“手术时间四小时三十八分，出血一百六十毫升。”

更衣室里，沈一鸣坐在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

"四次手术之后的腹腔，还能做到这种精度。"他摇着头，"想不通。"

周宇在一旁换鞋。“我在协和跟的那两例翻修术，六个小时往上，没做合流部整形。主任说风险太高不值得。”

“不值得？”沈一鸣瞥了他一眼，“你问问十九号床那个女人，二十年反复发作每次都想死，你跟她说不值得？”

周宇没吭声了。

张明辉在水池前洗手。洗完之后擦了擦，转过身来说了句：“那个水刀喷头差点把我吓死。”

三个人同时看向角落里的水刀主机。碳化硼喷头还安安稳稳卡在上面，没坏。

陆远洲扔掉手术帽，对林薇说了句：“一周后t管夹闭试验加胆道造影复查。”

走出更衣室，他在走廊里碰见了端着水杯跑过来的林小禾。

"老板！"

"又有点意思了？"

林小禾推了推眼镜，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协和小儿外科三千一百例外部验证数据传完了，校验也过了。模型已经开始跑了。”

陆远洲点了下头，没停步，径直往工作间走。

"预计什么时候出结果？"

"后天上午。"

"行。"

他推开工作间的门，坐下来，把术后医嘱本翻开。

窗外太阳正好。走廊里传来张明辉跟沈一鸣拌嘴的声音，正在争论水刀喷头堵住那三秒钟到底谁更紧张。

陆远洲提笔写字，没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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