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往胆管里喷血。
“看清楚了。”赵主任把屏幕截了张图。
陆远洲接过微导管的操控端。
导管头端在dsa引导下,顺着肝右动脉推进。过了第一个分叉,到达载瘤动脉的近端。
他释放了第一枚弹簧圈。
金属线圈在血管内盘绕展开,堵住了瘤体近端的血流。
然后导管再往前送,越过瘤体颈部,到达远端。
第二枚弹簧圈释放。
远端封堵。
瘤体被夹在中间,上下都堵死了。
“三明治。”赵主任在旁边点了下头。
复查造影。
肝右动脉主干通畅,侧支代偿良好。瘤体消失了。
屏幕上干干净净,连一丁点儿造影剂外溢的影子都没有。
“出血停止。”陆远洲退出微导管。
全程三十一分钟。
赵主任撤鞘管的时候瞥了一眼时钟,骂了句:“你是导管成精了?”
陆远洲没理他。
护士报了最新一组数据:血压一百一十收六十八,心率九十四。
呕血停了。
患者被推进icu的时候,脸上的蜡黄慢慢褪去,恢复了血色。她丈夫蹲在icu门口,手上的血还没洗,听到“手术成功暂时脱险”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软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走廊尽头靠着墙,沈一鸣在记录手术经过。
陆远洲走过来站了一会儿。
“记下来。hemobilia有个经典三联征。”
沈一鸣抬头。
“上消化道出血、胆绞痛、黄疸。三个不一定同时出现,但只要有上消化道出血加上近期胆道手术史,第一个该想到的就是假性动脉瘤。”
沈一鸣点头。
“胃镜看到乳头出血却找不到溃疡和断端,这就是最大的线索。出血源头不在胃肠道表面,在胆管里。崔主任的钛夹方向搞反了他在堵出口,不是堵源头。”
沈一鸣把这几句话原封不动抄进笔记本。
凌晨四点,急诊走廊恢复了安静。
陆远洲坐在值班室里,把这台手术的记录写完。沈一鸣泡了两杯速溶咖啡端过来,自己灌了一口,咖啡太烫,烫得他龇牙咧嘴。
“老板,外院那个做胆囊切除的术者,电凝烧动脉烧成这样,不会被追责吗?”
“那是外院的事。”
沈一鸣哦了一声,又灌了一口咖啡。这回没烫着。
早上七点半,崔主任出现在急诊走廊。
他没有来找陆远洲理论。站在icu门口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转身走了。
后来沈一鸣听说,崔主任当周在消化内科早会上专门提了这个病例。
原话是:“胃镜下乳头出血无溃疡无断端时,必须第一时间排查胆道出血。我差一点就耽误了这个病人。”
据说这话是崔主任自己说的,没人逼他。
沈一鸣把这事告诉陆远洲的时候,陆远洲正在写下午门诊的医嘱。
“嗯,”他头也没抬,“老崔这人,要面子但不犟。比有些人强。”
下午两点,门诊二十三号诊室。
陆远洲刚坐下,护士把第一个号的病历递过来。
他抬头。
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的青年站在诊室门口。面色晦暗,眼窝发青,瘦得颧骨突出来。左手捏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和外院病历,摞起来比砖头还厚。
他走进来坐下,把那沓纸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陆主任,我跑了七家医院。”
他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尖在微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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