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途中每半小时电话报一次生命体征。体温超过四十一度追加物理降温,冰袋夹腋窝和腹股沟,地塞米松五毫克静推。”
“明白。我亲自跟车。”
“出发之前跟患者家里说清楚。”
“她老公已经在走廊了,我现在就去谈。”
挂掉电话,陆远洲拨了急诊老马。
“老马,凌晨六点到七点之间有一辆靖远县的绿通救护车,阿米巴肝脓肿穿膈,直接走急诊通道不用排号。”
老马嗯了一声:“我跟夜班的小李说。需要我留到早上吗?”
“不用,你正常下班就行,小李能接。”
凌晨三点四十分,陆远洲收到范德明的短信:救护车出发。
凌晨四点十五分,第一通电话。
“体温三十九点八,血压一百零五收六十三,心率一百一十六。穿刺引流管通畅,二十分钟出了大概三十毫升。”
凌晨四点五十分,第二通。
“体温飙了,四十一度。寒战又来了,护士正在上冰袋。”
“地塞米松。”
“打了。”
凌晨五点二十分,第三通。
范德明的声音哑了。
“体温四十点三,降了一点。其他指标暂时还行。估计还有一个半小时到。”
沈一鸣五点钟就到了手术室器械间。经皮穿刺引流套件、腹腔镜膈肌修补器械清单,全部核对一遍,拍了照发到陆远洲手机上。
六点四十五分,陆远洲下楼站在急诊入口等。
天已经亮了,空气里有股凉意。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笛声。
车在急诊门口刹停,后门被从里面推开。范德明的脸往外探了一下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乱成鸟窝,白大褂前襟上溅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痕迹。
“体温三十九点六,路上降下来了。血压九十八收五十八。意识清楚。”
患者被推下来。三十八岁的女人,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但眼睛还睁着,看见陆远洲的白大褂,嘴巴动了动。
“别说话。”陆远洲按住她的手,右手拿听诊器贴上右侧胸壁。
右下肺呼吸音明显减弱,范围比范德明描述的大。
积液增加了。
陆远洲转头对跟出来的急诊护士说:“胸穿包,右侧腋中线第七肋间,准备。”
三分钟后,穿刺针刺入胸腔。
注射器回抽。
陆远洲看着注射器里的液体。
不是清亮的。
淡棕色。
范德明靠在走廊墙上,两条腿发软,三个小时的山路把他最后一点力气颠没了。
老马端着杯热水过来塞进他手里。“先喝口,坐下歇会儿。”
范德明接过杯子,大口灌了两口,看着抢救室里陆远洲正在穿刺的背影。
“老马哥,那胸腔里面抽出来的……”
“我看见了。”老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淡棕色。
脓液已经穿过膈肌,渗进胸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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