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主任,绿通,急的。”
范德明的声音带着喘。背景里有机器嘀嘀的声响,还有护士喊什么东西没听清。
陆远洲把脚从硬板床上放下来,捏了捏眉心。
“说。”
“三十八岁女性,我们镇卫生院的护士,持续高热五天,右上腹胀痛,我们这边超声做了肝右叶九厘米液性暗区,初步考虑肝脓肿。但是……”
“但是什么?”
“这人没胆道病史,没糖尿病,血培养做了两次全是阴性。头孢加甲硝唑打了五天,今天复查脓腔反而从七厘米长到九厘米。一小时前体温飙到四十点二,打了个寒战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陆远洲站起来走到桌前,拧开台灯。
“右侧胸腔有没有积液?”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有。下午拍胸片的时候发现的,右侧少量积液。当时觉得可能是反应性的,没太在意。”
“超声图像还能调出来吗?”
“能,机器就在旁边。”
“你现在把探头放在脓腔顶部,仔细看脓腔最高点和膈肌之间有没有管状通道。”
范德明那边传来操作声,大概过了一分钟。
“有!底部……不对,是顶部,脓腔顶部有一条细管状结构,大概三毫米宽,方向是往膈肌那边走的。这是什么?窦道?”
“普通细菌性脓肿不会形成这种结构。”陆远洲拉开抽屉找出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字,“再加上血培养阴性、常规抗生素无效、脓腔持续扩大阿米巴。”
“阿米巴肝脓肿?”范德明的声音拔高了,“这东西我只在教科书上看过啊。”
“你现在听我说。”陆远洲的笔停下来,“趁患者还能配合,即刻做超声引导穿刺。进针定在脓腔最大径处,避开那条窦道。抽出来的液体你仔细看如果是巧克力糊状、棕红色、没有明显臭味,就是它。”
“好,我这就去!”
“穿刺之前先把甲硝唑配上,五百毫升静脉滴注。”
“头孢呢?”
“头孢留着,加上甲硝唑一起。万一合并细菌感染,你撤了头孢就等于给细菌开了门。去吧,穿完了打给我。”
挂掉电话,陆远洲去走廊饮水机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手机又震了。
沈一鸣。
“老板我听到电话了,墙太薄。绿通?”
“你先睡,后面可能要用你。”
“睡不着了,要不我先去器械室把经皮穿刺引流的东西过一遍?”
“顺便把腹腔镜的膈肌修补器械也列出来。”
沈一鸣那边沉默了一秒。
“穿膈了?”
“八九不离十。”
“我马上去。”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手机响。
范德明的声音抖得厉害。
“陆主任,穿出来了。棕红色,糊状,你说的巧克力色一模一样。量还不少,抽了大概八十毫升我就没敢继续了。”
“确诊了。启动绿通转运,今晚就走。”
“今晚?”范德明犹豫了一下,“陆主任,穿刺引流已经放上了,甲硝唑也在跑,要不先在县里保守两天看看”
“不行。”陆远洲打断他,“九厘米的脓腔已经穿透膈肌形成窦道,保守引流只能减压不能清除坏死组织。你刚才看到的胸腔积液不是反应性的,是脓液已经往上漏了。这东西再往上走一步就是心包,到时候心包填塞。”
范德明不说话了。
“转运途中每半小时电话报一次生命体征。体温超过四十一度追加物理降温,冰袋夹腋窝和腹股沟,地塞米松五毫克静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