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从阅片室出来直奔抢救室。

五十三岁的男人侧躺在床上，不敢平卧。脸色蜡黄，额头上一层细汗。体温表夹在腋下，护士刚量过——三十八度七。

“帮我翻个身。”

陆远洲戴上手套，从右侧腰背部开始触诊。

手指按下去的瞬间，男人嗷的一声叫出来。

不是装的。肌肉坚如磐石。

陆远洲换了个位置，用指腹轻轻按压右腰背皮肤。

咯吱。

皮下捻发感。气体已经从腹膜后渗透到了皮下组织。

陆远洲问家属：“多久了？”。

旁边站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大概是妻子。

“前天下午做的内镜下逆行胰胆管造影术（ercp），做完就说肚子疼，医生说正常。昨天疼得更厉害，今天早上开始发烧，我们觉得不对才转过来的。”

前天下午到现在，超过四十小时。

陆远洲回到阅片室，把ct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用圆规工具测了腹膜后气体的范围从十二指肠降部后壁到右侧髂窝，跨了将近十五厘米。

这个范围，穿孔直径不会小于一厘米。

沈一鸣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消化内科崔主任也到了。

崔主任看片子看了两分钟。

“腹膜后积气确实比外院报告的多，但患者目前没有腹膜炎体征，白细胞也才一万三。我建议先禁食、胃肠减压、三代头孢覆盖，保守观察四十八小时再定方案。”

陆远洲指了一下屏幕。

“崔主任，气体已经到髂窝了。四十个小时前穿的孔，现在还在扩散，说明穿孔没有自封。保守四十八小时，腹膜后感染会沿着筋膜间隙继续蔓延。”

“消化液不一定会”

“腹膜后一旦形成深部脓肿，引流困难，脓毒血症的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三十。”

崔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

陆远洲站起来。“崔主任，您的意见我记下了。我现在去找家属谈。”

他没再争论。

走廊里，陆远洲花了五分钟跟患者妻子讲清楚情况。女人的脸刷白了，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但没犹豫。

“开台。”陆远洲拨通手术室。

回头对跟过来的周宇说：“你一助。”

周宇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绷住表情。“收到。”

沈一鸣在旁边举了下手。“那我干嘛？”

“你去帮老马把急诊那边的交接手续办了，然后到手术室待命。”

术前十分钟，陆远洲在更衣室白板上画了十二指肠降部的解剖图。

“穿孔在乳头对侧，用科赫（kocher）切口游离降部的时候注意两件事第一，胰头后方的下腔静脉不要碰；第二，十二指肠动脉弓要完整保留。你负责牵拉暴露，我来分离。看清楚穿孔位置之后，修补你上手。”

周宇点头。

一号手术间。

右肋缘下斜切口进腹。腹腔内没有明显污染穿孔是腹膜后的，没穿透前壁。

陆远洲沿着升结肠外侧做kocher游离，把十二指肠降部和胰头一起从腹膜后掀起来。

翻过去的瞬间，一股浑浊的灰褐色液体从后方涌出来。

味道冲得张明辉偏了一下脑袋。

“吸引器。”

周宇拉钩暴露，陆远洲把腹膜后的渗液吸干净。穿孔就在十二指肠降部外侧壁，边缘水肿发白，直径大约一点五厘米。

没有坏死。还来得及。

“周宇，你来缝。3-0可吸收线，双层间断内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