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翻了一遍住院部的待手术名单。
27床,吴建国,五十一岁,肝左叶八厘米巨大局灶性结节增生。外院建议开腹切除,患者本人挂了绿通号找过来,点名要做微创。
ct挂在灯箱上。fnh的位置有点刁钻基底紧贴左肝静脉根部,上缘蹭着中肝静脉分叉处。两根大静脉夹着一颗八厘米的球,腹腔镜下的操作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沈一鸣看了片子,嘴里嘶了一声。
“这位置做腔镜?肝静脉分叉那一段稍微偏一点就是大出血啊。”
“所以才值得看。”陆远洲把片子取下来,“通知张明辉,明早七点半开台。你一助,他二助。”
沈一鸣应了一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回来。
“哈里森还进观摩室?”
“他说要站手术台旁边。”
“那michaelchen呢?”
“他也要。”
沈一鸣想了想。“一号手术间挤得下吗?”
“挤一挤。”
次日早晨七点十五分。
michaelchen穿好隔离服出现在一号手术间门口的时候,哈里森已经在里面了。老头换了双干净的拖鞋,隔离服拉链拉到下巴,站在术者右后方一米半的位置上,规规矩矩。
陆远洲刷完手进来,扫了一眼两人的站位。
“规矩跟之前一样。不碰台面,不干扰术者,术中不评论。看完了出来聊。”
两人点头。
“开始。”
脐下穿刺建立气腹,四个trocar依次打入。腹腔镜画面跳上大屏幕的瞬间,michaelchen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又想起规矩,退了回去。
镜头下,左半肝的轮廓清楚。八厘米的fnh像个浅灰色橄榄球,表面血管丰富,占据了左叶的大半空间。
沈一鸣扶镜,角度给得精准。
陆远洲先用腔镜超声扫了一遍离断平面。超声画面上,左肝静脉根部和中肝静脉分叉的走行纤毫毕现。
“离断线标记。”
电凝钩在肝脏表面划出一条浅白色的弧线。弧线绕过fnh的右侧缘,沿肝中裂走行,末端精确落在左肝静脉汇入下腔静脉的前方约一厘米处。
超声刀踩下脚踏。
离断开始。
肝实质在超声刀头下一层层打开。每推进五毫米,碰到一根管道,陆远洲就停下来。
“超声确认。”
沈一鸣把腔镜超声探头伸过来,贴在管道表面。
“门静脉三级分支,直径两毫米。”
hem-o-lok夹闭,离断。
下一根。
“肝短静脉回流支,一点五毫米。”
夹闭,离断。
手术室里除了超声刀的嗡嗡声和器械碰触的轻响,没有多余的声音。张明辉在对侧配合牵拉暴露,每一步都不需要陆远洲开口提醒配合了快两年,眼神比口头指令快。
四十分钟后,离断推进到左肝静脉根部。
这是第一个难点。
这是第一个难点。
左肝静脉直径接近一厘米,管壁薄,紧贴离断面走行。腔镜下操作角度受限,hem-o-lok夹的空间只够放一把。
陆远洲换了把45毫米腔镜直线切割闭合器。闭合器头端从左侧滑入左肝静脉背侧的间隙,钳口卡住。
“确认位置。”
沈一鸣超声扫了一遍。“钳口完全覆盖静脉根部,无残余分支。”
击发。
咔嚓一声,切割闭合器同时完成切断与缝合。断端干干净净,钉合线排列整齐。
零出血。
michaelchen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段。
中肝静脉分叉处。
肿瘤的基底与中肝静脉之间只有大约三毫米的间隙。腔镜的放大倍数开到了最高,屏幕上那条蓝紫色的静脉血管纤毫可辨。
三毫米。
在腔镜下这个距离意味着超声刀的刀头宽度都已经占去了一半。稍微手抖一下,静脉壁就完了。
陆远洲放下超声刀。
“精细分离钳。”
宋玲递过来。
他改用冷分离。能量器械的热效应在这个距离上太危险,万一侧向热损伤传导到静脉壁,后果不堪设想。
精细分离钳的尖端探入三毫米的夹缝中。钳尖打开,一毫米。合拢。纤维组织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