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四楼会议室的桌上摆了一排纪念品。
锦盒、画册、刺绣摆件,连茶叶都备了两种。孙德志昨晚亲自拟了三页致辞,从建院历史讲到中外友谊,收尾还引了句古诗。
李志恒坐在他右手边,手指无意识地翻着会议议程。省厅外事办的刘副主任也到了,西装笔挺,左手捏着一份打印好的致辞稿。
“欢送座谈嘛,气氛搞轻松点就行。”孙德志最后检查了一遍纪念品的摆放位置,“哈里森他们待了一周,走之前总得说几句好听的。”
门开了。
哈里森走进来,身后跟着michaelchen和另外两名梅奥代表。翻译小王紧随其后。
“请坐,请坐。”孙德志起身迎接,满脸笑。
哈里森落座后没碰面前的茶杯。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在透明文件袋中的英文文件,平放在桌面上。
“孙院长,感谢贵院这一周的安排。我今天来不是告别,是谈合作。”
翻译小王同步转述。
孙德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哈里森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
“我代表梅奥外科部正式提出,将贵院肝胆外科设为梅奥诊所亚太区唯一手术观摩培训基地。”
翻译说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刘副主任手里的致辞稿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李志恒转头看了孙德志一眼。孙德志的嘴微微张着,那三页致辞显然已经全部作废。
“您说唯一?”孙德志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唯一。”哈里森的英文干脆利落,翻译也跟着干脆利落,“不是之一,是唯一。”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三页纸。
“过去一周,我和我的团队近距离观摩了至少四台四级以上高难度手术。工业切割伤下腔静脉盲区修补、三次开腹后的鞘内剥离法、先天性胆道闭锁翻修术、血管内皮瘤超选栓塞逆转心衰每一台放到梅奥都能上全科病例讨论。”
他停了一下,看了陆远洲一眼。陆远洲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表情没什么变化。
“临床之外,”哈里森继续说,“陆远洲团队在《柳叶刀·肿瘤学》发表的两万例多中心影像组学研究,在方法学层面已经超过了梅奥目前在建的同类项目。临床加科研的综合能力,我在全球范围内很难找到第二家能同时做到这个水平的单一科室。”
翻译小王翻得很卖力,脸都红了。
“梅奥需要一个亚太区的学术窗口。”哈里森把三页文件摊开,“这个窗口就是你们的肝胆外科。昨晚我已经通过视频会议获得了梅奥董事会的正式授权。这是合作意向书的初稿,需要中方签署。”
刘副主任的手终于动了他把致辞稿默默塞进了文件夹里,再也没掏出来过。
孙德志看了一眼意向书的第一页,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建院六十三年,头一回有国际顶尖医疗机构主动找上门来设基地。不是交流互访,不是学术论坛,是白纸黑字写着“唯一”两个字的合作协议。
他伸手去够茶杯,够了两次才拿稳。
“哈里森教授,这件事……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孙德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非常感谢梅奥的认可。具体条款我需要上报省卫健委并走院务会审批流程。”
“完全理解。”哈里森点头。
“我这就给省厅打电话。”刘副主任已经摸出手机站了起来,“这种事不能拖。”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又转回来,冲哈里森鞠了个躬,然后才出去打电话。
孙德志和李志恒对视了一眼。李志恒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