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床的引流袋挂在床栏右侧,金黄色液体一滴接一滴往下坠。
林薇站在旁边数了整整一分钟。
“十二小时累积三十毫升,颜色正常,没有浑浊。”
陆远洲点头,翻开化验单。胆红素389,凝血酶原时间从十九秒回落到十六秒。比预期快了小半天。
女婴醒着,手指头攥着妈妈的小拇指不松。眼白的黄染还在,但比昨天淡了一个色号这种变化肉眼勉强能分辨。
哈里森站在床尾,盯着引流袋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出声。
但michaelchen能感觉到,老头的呼吸节奏变了。从进nicu那一刻起就在变。
“走,看下一个。”
陆远洲合上病历本,带队转到icu东区。
工业切割伤的工人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一大截。看见一群人过来,他还试图从半躺的姿势坐起来,被护士按了回去。
“别动,引流管还插着。”
“陆主任,我能吃饭了吗?”工人的嗓子哑得厉害,“昨天喝了半碗粥,今天想吃个馒头。”
“可以。软食,少量多餐。”陆远洲看了一眼监护仪数据,翻开凝血化验单,“纤维蛋白原2。4,d-二聚体降到正常上限了。dic解除。”
他转头对沈一鸣说:“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沈一鸣点头记录。
隔壁床的肝紫癜患者更省心。引流量不到十毫升,血色素九十三,人已经能自己下床上厕所了。
“后天转普通病房,观察一周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三个重症患者,一个比一个恢复得好。
哈里森跟完这一圈查房,在icu门口站住了脚。
“dr。lu,你同时管理着至少六个不同类型的重症病例,每一个的方案都不同,你怎么做到全部记在脑子里的?”
“记不住就写下来。”
”……“
哈里森转头看了michaelchen一眼。后者耸了耸肩。
上午九点,门诊二十三号诊室。
陆远洲开始出门诊的时候,哈里森搬了张凳子坐在他身后。不说话,不干扰,就像个来进修的高年资住院医。
两个半小时,三十一个号。
中间夹了两例外院术后随访一个是胆囊切除后胆漏修补的患者,拆线后恢复不错;另一个是胆管结石取完两个月来复查,一切正常。
还有三例绿通系统转过来的初诊。
陆远洲看片子的速度很快,但哈里森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拿到一份ct,他的视线落点不是肝脏本身。
先扫脾脏。再看肾上腺区。然后是腹膜后。
最后才回到主病灶。
”为什么先看这些角落?“哈里森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远洲把一张ct插回袋子里。
”因为主病灶谁都会看。漏掉的要命的东西,永远藏在角落。“
他顿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
”教训是花命换的,养成习惯不花钱。“
哈里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哈里森和michaelchen在食堂二楼吃工作餐。两人面前各摆着一盘宫保鸡丁和一碗米饭。
”robert,你们梅奥看门诊一个上午几个号?“沈一鸣端着餐盘坐过来,顺嘴问了一句。
”平均八到十个。“
沈一鸣差点被米饭呛着。
”陆主任刚才两个半小时看了三十一个。“
哈里森用筷子戳了两下宫保鸡丁,夹起一块放嘴里嚼了嚼。
”所以我说你们这里的工作强度不适合人类。“
michaelchen笑了一声。沈一鸣觉得这老头还挺有意思。
下午三点,陆远洲在工作间处理绿通系统积压的转诊单。哈里森跟着michaelchen去了儿科住院病区。
michaelchen做小儿外科二十年,走到哪都习惯性往病房里瞄一眼。纯粹的职业病。
儿科三病区走廊尽头,44号房。
半开的门,灯光昏暗。
michaelchen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里面一个画面一个孩子躺在床上,腹部高高隆起,四肢却瘦得像干柴。
他停下脚步。
推门进去。
床头卡:姓名杨子轩,男,三岁两个月。诊断:肝脏巨大婴儿型血管内皮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