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

张明辉长出一口气，重得差点把口罩吹歪。

陆远洲继续推进。过了最窄段之后，疏松带明显变宽了，推进速度提了上来。

二十七分钟。

隧道贯通。

剪刀尖碰到了一层硬邦邦的东西。陆远洲用探针戳了一下。

“旧吻合口。”

葛西术留下的吻合口堵得结结实实。拆开的时候，里面涌出一坨混合着胆泥和坏死组织碎片的黄褐色糊状物。味道冲得张明辉偏了一下头。

“这堵了多久了……”沈一鸣小声嘀咕。

陆远洲没理他。细针冲洗三遍，清理干净后，左肝管断端暴露了出来。

管径两点三毫米。

陆远洲用探针轻轻触碰管壁。弹性尚可，没有纤维化变硬。

能用。

“roux袢准备好了吗？”

“好了。”张明辉把已经裁好的空肠roux袢递到术野边上。

陆远洲放大镜调到3。5倍。6-0可吸收线穿上弯针，持针器夹住。

两点三毫米的管径。每一针的进出深度必须控制在零点五毫米以内。深了穿透对侧壁，浅了缝不住。

第一针。

针尖从左肝管壁的浆膜面进入，穿过肌层，从黏膜面出针。进针深度刚好零点五毫米。转接到空肠侧，黏膜对黏膜，出针。

拉线，打结。

第二针。间距一点五毫米。

第二针。间距一点五毫米。

第三针。

手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缝线穿过组织的细微声响。

哈里森一步都没挪。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锁在术野深处那个只有两毫米出头的管腔上。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第七针，最后一针。陆远洲的手腕微转，针尖精准贴着黏膜层穿出，没有多余的幅度。

拉线。打结。剪线。

“美蓝。”

宋玲递过来注射器。陆远洲从引流管注入稀释美蓝。

蓝色液体顺着管腔流过吻合口。

所有人盯着缝合线之间的缝隙。

一秒。三秒。五秒。

干干净净。

一滴都没漏。

“吻合口通畅，无渗漏。”陆远洲把美蓝注射器放下。

放置引流管。关腹。

沈一鸣上手缝合腹壁的时候，手还在抖。

“总手术时间两小时十八分，出血二十五毫升。”宋玲报了最后一组数据。

michaelchen从隔离服里走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哈里森。

“robert，这台手术的难度不低于活体肝移植的胆管重建。”

哈里森没接话。

“但他用两个小时做完了。在一个八个月大的、六公斤不到的婴儿身上。出血二十五毫升我们科的进修医生抽血化验都不止这个量。”

哈里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mike，回去之后帮我约一下院务委员会。”

“什么议题？”

“我要修改梅奥胆道闭锁翻修术的临床指南。”

下午两点，林薇在nicu给陆远洲发了一张照片。

3号床的引流袋里，金黄色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地汇聚。

胆汁。

四个月没流通过的胆汁，终于找到了出路。

陆远洲看了三秒，把手机收起来。

次日清晨六点，林薇的化验单发过来。

胆红素389。

一夜之间掉了一百一十三个点。

陆远洲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

窗外天刚亮。走廊里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还有隔壁病房某个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389。

引流袋里金色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攒着，每一滴都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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