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漏了。”
陆远洲用笔尖指着瘢痕团块的左后方。
“看这里。”
michaelchen眯起眼睛。灰白色瘢痕组织的正中间,有一条极窄的低密度影,宽度大概四毫米,藏在肝左叶背侧与尾状叶之间的夹缝中。
常规扫查角度完全覆盖不到。
“这是什么?组织间隙?”
“葛西术式在游离肝门时没有触及这个区域。”陆远洲把笔尖沿着那条低密度影划了一道线,“术后瘢痕增生从中央向外蔓延,最厚的地方在正面和右侧。左后方因为有尾状叶的遮挡,瘢痕化程度最轻。”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
“从这里进去。”
白板上,一条弧形箭头从左肋缘下方出发,绕过肝左叶背侧,从左后方切入肝门。
“不从正面走,不碰最致密的瘢痕区。沿着这条四毫米的疏松带建隧道,一直推进到旧吻合口的位置。”
michaelchen看着白板上的路线图,脸上的表情在变化。
“但那根变异右肝动脉”
“术中用微型多普勒全程锁定。”陆远洲在箭头旁边画了一个小圆点,“它在瘢痕内不是直线走行,是弯的。只要实时知道它在哪,就能绕开它。”
“前提是你的手能在四毫米的空间里绕。”
“三毫米我都绕过。”
michaelchen闭嘴了。
哈里森一直没出声。他站在灯箱前面,右手食指反复在那条四毫米的低密度影上来回点。
“门脉主干不到三毫米。”他终于开口,“术中牵拉肝脏的时候,门脉很容易被压扁。灌注一旦不够”
“沈一鸣全程用多普勒监测门脉流速。低于每秒十五厘米,我立刻停手调整体位。”
哈里森看了他五秒。
“如果你有把握避开那条变异动脉,我没有理由反对。”
陆远洲把笔放下。
“我去找家属签字。”
走廊尽头,女婴的母亲蜷在陪护椅上。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人,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手里攥着一串佛珠。
看见陆远洲过来,她霍然起身。
“陆主任”
“坐下说。”
陆远洲把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没有用术语,每一步用什么进去、怎么绕、最后做什么,全说得清清楚楚。
讲到风险的时候,他没有绕弯子。
“能做不代表没风险,但不做就没机会了。”
女人的手抖得厉害。签字的时候笔掉了两次。第二次是沈一鸣帮她捡起来的。
手术定在明早七点半。
沈一鸣去超声科借术中微型多普勒探头。输血科翻了整个库存,凑出四个单位rh阴性悬浮红细胞。
深夜十一点,工作间只剩陆远洲一个人。
ct数据在屏幕上转了一个角度又一个角度。每转一次,他都在脑子里把入路重新走一遍。
五次模拟推演,四次顺利通过。
第三次撞上了变异动脉。
陆远洲盯着屏幕上那根弯曲的高密度管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分之一的概率。
不算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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